从佘山回来后,爱情公寓里某种无形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时欢对吕子乔的态度。
那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感消失了。
她不再回避与他的同处一室,遇到时会点头致意,甚至偶尔会主动说上一两句话。
比如,早上在厨房碰见。
“早。”时欢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对正在煎蛋的吕子乔简单打了声招呼。
吕子乔差点把蛋铲到锅外,手忙脚乱地关火,有些僵硬地回头:“早、早啊。要……要吃点吗?我蛋煎多了。”他指着盘子里那两个形状还算完整的煎蛋,心里打着鼓。
时欢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用了,我喝点牛奶就好。谢谢。”语气自然平淡。
虽然被拒绝,但吕子乔却觉得心里一松。
至少,她回应了,而且语气正常。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又比如,在客厅。
时欢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视频,吕子乔坐在沙发另一端假装看杂志,实际上一页都没翻过去。
时欢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技术问题。
吕子乔注意到了,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时欢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个剪辑软件,有个转场效果怎么也调不出想要的感觉。”
吕子乔对剪辑一窍不通,但他立刻说:“我……我认识个做后期的朋友,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不用麻烦,”时欢说,但眉头依旧皱着,“我查查教程吧。”
吕子乔没再说什么,却默默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那个剪辑软件的高级教程。
几分钟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时欢,上面是一个详细的步骤图解:“你看这个,是不是你要的那种效果?”
时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眼睛微微一亮:“对,就是这个步骤我之前弄错了。谢谢。”她把手机还给他,语气真诚。
“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吕子乔接过手机,心里像有朵小花“噗”地开了。虽然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接受了,而且感谢了他。
这种“正常化”的互动,对吕子乔来说,珍贵得像沙漠里的甘泉。他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来之不易的“破冰”。
他不再说那些轻浮的俏皮话,不再试图制造“偶遇”或“巧合”,只是默默观察,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传递一个工具,或者分享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他的存在感降低了许多,但关注度却丝毫未减。
时欢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新的相处模式。
她会接受他递过来的东西,会回答他关于天气或晚餐的普通问题,甚至有一次,她买了一种新口味的薯片,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尝尝。
这一切都让吕子乔既欣喜,又不敢得意忘形。
他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普通室友”的范畴,是他用之前惨痛的教训换来的、摇摇欲坠的和平。他必须格外珍惜,不能越界。
然而,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比如他的目光,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比如听到她和别人说笑时,他心里会泛起细密的喜悦。比如她不经意间对他露出的、哪怕只是礼貌的微笑,都能让他心跳快上几拍。
这天晚上,公寓里只有吕子乔和时欢两个人。
胡一菲和曾小贤去参加同学聚会,陈美嘉和唐悠悠逛街去了。
吕子乔在客厅打游戏,时欢则坐在餐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数位板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画设计草图。
很安静,只有游戏背景音和笔尖划过板子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时欢轻轻“嘶”了一声,放下笔,揉了揉右手手腕。
吕子乔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暂停了游戏,看过去:“手怎么了?”
“没事,画久了,有点酸。”时欢活动了一下手腕。
吕子乔犹豫了一下,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之前冻好的冰袋,用干净毛巾包好,走过去递给她:“敷一下,会好点。”
时欢看着他手里的冰袋,又看了看他,这次停顿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然后接了过来:“谢谢。”她把冰袋敷在手腕上,冰凉的感觉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吕子乔没有立刻离开,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蹙眉忍受冰凉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她提过有手腕劳损的旧患。
“你……经常画这么久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有时候接的商单着急,就得赶工。”时欢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那得多注意休息,不然旧伤容易复发。”吕子乔下意识地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时欢睁开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吕子乔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知道了。”时欢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比之前的礼貌性微笑多了一点温度,“你游戏不打了吗?”
“啊?哦,不打了,也没意思。”吕子乔连忙说。
“那你坐吧,站着干嘛。”时欢用没敷冰袋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吕子乔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桌角,不远不近。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沉默并不尴尬。
只有冰袋融化偶尔滴落的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音。
过了一会儿,时欢看着电脑屏幕,忽然开口:“这个logo,客户想要体现‘融合’和‘新生’的概念,我画了几个草稿,总觉得差点意思。”
吕子乔闻言,凑近了些,看向她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些流畅的线条组合,抽象而富有美感。他不懂设计,但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以螺旋线条交织为核心的草图,“我觉得这个有‘融合’的感觉,线条缠在一起。不过‘新生’……是不是加一点……破开或者向上的元素?”
他说得磕磕绊绊,纯粹是外行的直观感受。
时欢却盯着那个草图,又看了看他指的地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拿起笔,在数位板上快速修改了几笔,在螺旋交织的中心,添了一笔向上的、破茧而出的尖锐线条。
整个图形的气质瞬间变了,在融合中多了一种挣脱和向上的力量感。
“好像……是这么回事。”时欢看着修改后的图,喃喃道,然后转头看向吕子乔,眼里带着清晰的惊讶和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还挺有想法。”
吕子乔被她看得脸有点热,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挠挠头:“我瞎说的,不懂这些。”
“有时候外行的直觉反而最直接。”时欢保存了草图,心情似乎不错,她拿下已经不太冰的毛巾,活动了一下手腕,“好多了,谢谢你的冰袋……和意见。”
“不、不客气。”吕子乔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实的、带着赞许的笑意,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时欢合上电脑,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吕子乔也连忙站起来。
“晚安。”
时欢拿着电脑和数位板回了房间。
门关上,吕子乔还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一刻。她对他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带着惊讶和认可的笑。
她还接受了他的关心,甚至采纳了他(瞎编的)意见。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那晚在厨房冲动之下的剖白,那些小心翼翼的改变,似乎……没有白费。
他重新坐回沙发,却没了打游戏的心思。
心里被一种温热的、充满希望的喜悦填满。
他隐约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层,正在悄然融化。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而他,只想更努力,更小心,让那道光,照得更亮,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