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安静,仿佛风都静止了。
“这个气旋存在很久了吧?”虞洛宁盯着崔秀,眼底翻涌着情绪,她声音忍不住抬高,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在折雪峰的时候,你就表现出异常,究竟是什么样的寄生蛊虫,连你大乘期的修为都拿它没办法?”
说到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委屈。
她心疼,心疼着蛊虫折磨着崔秀,明明他身体出现了这么大的状况,却一点不告诉她。又生气崔秀对自己的不信任。
崔秀看着虞洛宁神色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道,“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虞洛宁听他这样说,越发恼火,两道秀眉紧蹙,正要发作,崔秀却移开了视线,语气变回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看错了。那些不过是以前留下的一点旧伤,过段时间自然会消失。”
虞洛宁抿紧了唇,没有说话,见崔秀闭口不谈的模样,就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按下心头的烦躁,暂时作罢。
此处经历了一场恶战,动静极大,整座石林被摧毁得干净,满是残垣断壁,若凤栖光还在石林内,听见这边的动静,迟早会找来。
“大涅槃术我们等会再去找,大家先好好休整。”虞洛宁深吸一口气,偏过视线看向白容苓。
先前她第一次使用观气术时,就发现白容苓心口处有一团阴影盘踞,那块大抵上就是他一直未愈的暗伤。
这人也是死犟的性子,她多次提出让白容苓进不死不朽棺椁中治疗,白容苓都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这一次,绝对不允许他再任性。
“容容,你有暗伤,这一次不要拒绝。姜凰那女人诡计多端,下次交手前,我们最好都恢复最佳状态。”
说完,虞洛宁掌心灵光一闪,轰的一声,不死不朽棺砸在地面上。
她不由分说,将白容苓推了过去。
白容苓猝不及防被推到棺材边,看着那阴森森的棺椁,又看了看虞洛宁不容拒绝的严肃神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抹清浅纵容的笑意,“好,都听宁宁的。”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在虞洛宁和崔秀二人间扫了一眼,这才白衣胜雪,顺从地躺进了棺中。
虞洛宁满意,贴心地替他盖好了棺盖。
偌大的废墟中,顿时只剩下虞洛宁和崔秀两个人。
虞洛宁转过身,对崔秀道,“你先把生元之核吸收了,恢复一点本源吧。”
崔秀见她双目沉沉,没再多言,径直盘膝坐下,眉眼姿态尽显温顺安分。
他抬手,乳白色的生元之核在他掌心散发幽光。
这东西确实对他恢复本源大有裨益。
虽说小腹平坦,从外表看来没发生什么变化,可那个小气旋在他体内孕育多时,如今对本源之力的需求越来越大了。
崔秀:“别管我,趁此机会你也将那妖丹吸收掉!”
虞洛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三个人总得留一个清醒的护法吧。”
“别废话!你赶紧吸收。”
崔秀抿了抿唇,眼中的锐气一滞,连呼吸声都不禁放缓了。
很明显,他察觉到了虞洛宁冷淡的态度。
果然,以宁宁的机灵,他那番拙劣的说辞,根本说服不了她。
崔秀老老实实的不再说话,他垂下眼眸,目光极快的扫了一眼自己小腹,抬手将生元之核送入口中,双手翻转着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瞬间将她整个轮廓笼罩,生机顺着经脉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与此同时,金色微光自虞洛宁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般匆匆扫过,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崔秀丹田附近。
在高阶的观气术下,崔秀体内本源源源不断地流淌,在本源的中央,有一个极小的气泉,安静地浮在那里。
虞洛宁仔仔细细观察那团气旋,
她发现这小气团子没有在宿主身体搞破坏的迹象,恰恰相反,崔秀的本源与生机仿佛是主动的去滋养着它。
这真的是一团寄生生物吗?难道不是在崔秀主动孕育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虞洛宁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折雪峰时,崔秀突如其来孕吐过,那个时候自己还打趣他。
还有一次,崔秀旁敲侧击,隐晦的问过自己对孩子的态度,那时她还以为崔秀是想让她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再到后来几次战斗中,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会下意识做出保护腹部的奇异举动。
还有今天,连清道夫那种凶兽都察觉到什么,将那块含有无限生机的晶石给了崔秀。
全世界连一条鱼都看出来了,就她一个傻子,还后知后觉的以为他中了蛊。
都修仙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她的孩子是一团气好像也并不稀奇。
虞洛宁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凝眸再次看去,那团小气团乖乖地待在崔秀的小腹里。
随着崔秀将生元之核炼化,充裕的生机源源不断流向气旋处。
小小的生命每壮大一分,崔秀之身的本源好像就会被抽离一分。
虞洛宁心脏猛地一抽,眼眶顿时红了。
她终于想通了,明白崔秀为什么死活不肯告诉她真相。
骄傲如他,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承受着剥离本源的痛楚?又怎么拉得下面子告诉她,他堂堂一个男人怀了孩子?
虞洛宁怔怔地坐在崔秀对面,双手环抱双膝,目光落在崔秀那张英俊无俦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初见时,他就像来自地狱里的修罗魔尊,张扬自信、狂傲的不可一世。虽平时喜欢逗弄她,可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的沉默、阴郁。
虞洛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活了这么多年,想过自己会修仙,会飞升,会有一天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就是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一个男人的肚子搞大。
还是崔秀。
虞洛宁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下飘,落在崔秀平坦的腹部上。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崔秀有孕不会大肚子,但这样也好,至少能让他少遭些罪。
骄傲的男人,心甘情愿忍受着本源被抽离的痛楚,默默地为她孕育血脉。这是怎样一份真挚的感情?除了爱,她想不到别的。
可她呢?这大半年来都干了些什么?一股强烈的自责和内疚涌上心头。
她本就走的双修大道,收容其他男子是修行,也是宿命。
白容苓也好,沈家那位也罢,她不后悔。
可她真该死啊!崔秀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非但毫无察觉,还整日流连在其他男人身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过。
崔秀的死敌若瞧见了,只怕恨意都能释怀。
虞洛宁深吸一口气,用力扬起头,将眼底泛起的泪意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