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禾大礼堂灯火通明。
台下坐满了媒体、投资人和集团高层,镜头红点一排排亮着。许慎舟站在发言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演讲稿,抬手合上,放到一边。
礼堂里一下静了。
大屏幕刚播完云许集团并网短片,最后定格的,是云家祠堂里那枚悬在牌位上方的长命锁。许慎舟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没人敢走神。
“今天原本只想说集团重组后的规划。”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宣布一件事。”
前排记者下意识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为了纪念我的母亲,云落,我决定成立专项慈善基金会,名字叫云落基金。”
快门声瞬间密了起来。
“基金会首期注资十个亿。第一批项目,主要面向江城和京禾偏远地区的孤儿、乡镇学校,以及重症患儿的医疗救助。”
“后续所有款项公开,审计公开,去向公开。既然叫慈善,就别拿慈善当遮羞布。”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先静了两秒,紧跟着掌声轰然响起。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刚登顶的新首富,站稳位置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不是并购,而是以母亲的名字,立一个十亿规模的基金会。
礼堂侧门边,何远站在暗处,没跟着鼓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身上。对方穿着正装,手里拿着邀请函,像普通来宾,却从头到尾没看屏幕,只盯着台上的许慎舟。
何远眉头一点点皱紧。
可等掌声再起,那男人已经转身混进离场通道,不见了。
发布会结束后,许慎舟没接受太多采访,直接回了公司。
顶层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法务、财务和基金会筹备组来回进出。第一批项目清单已经铺开,云铮坐在旁边核数据。
“江城市福利院,首批医疗专项两千万。”
“京禾西岭县三所乡镇学校,校舍修缮和供暖设备八百万。”
“重症患儿专项援助池,先拨三千万。”
许慎舟一份份签字,何远站在旁边收文件。云铮翻到福利院那一页时,手突然停住了。
“哥,这笔钱不对。”
他把电脑转过去。
表面上看,收款单位、公章、审批文件全都齐全。可开户行那一栏,却不是本地慈善监管账户,而是一家挂在开曼群岛名下的投资公司。
云铮脸色沉下来:“慈善款不可能进这种账户,除非有人故意把福利院做成中转口。”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许慎舟盯着那串账户编号,眸色一点点冷下去。何远上前看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许总,顾氏重工以前也注资过这家福利院。”
他顿了顿,又往下说:“还有一件事。当年云家出事前,也有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进过这家福利院的信托账户。当时的负责人,不是陈老院长,是他父亲。”
云铮猛地抬头。
顾氏打过钱,云家也打过钱,现在福利院公账又连着海外投资壳公司,这就不是普通的账户出错。
这地方,早就不是单纯的福利院账口。
许慎舟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先闪过的,是陈老院长那张总带着几分愧色的脸。
上次在江城,对方隐瞒过档案,也隐瞒过他的病情来历。那时候许慎舟没逼太紧,是因为旧案还没全翻出来。可现在看,陈家藏着的,不止那些。
还有云落当年的资产去向。
甚至可能不止资产。
许慎舟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发沉:“先停拨。”
云铮立刻点头:“我去冻结这笔款。”
“福利院后面所有历史流水,往前追二十年,一笔都别漏。”
“好。”
何远也接话:“我去调顾氏和云家那两笔旧账的原始凭证。”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压了下来。原本该是善后的第一步,这会儿却像忽然掀开了一层旧皮。云落基金才刚立起来,底下就露出一个脏口。
而这个口子,极有可能连着二十年前那张他们还没看全的网。
忙到傍晚,何远拿着平板快步进门。
“许总,江城分部刚传回消息,福利院有个孩子失踪了。”
许慎舟抬头:“谁?”
“阿愿,男孩,十二岁。今天下午两点左右,人从院里不见了,监控断了十分钟,院方还在找。”
阿愿。
这个名字一出来,许慎舟眸色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孩子。云落基金第一批长期资助名单拟定时,这个名字就在最前面。更早之前,他让人查江城福利院旧档,也见过这孩子的资料。
这个孩子,已经被定向资助了整整五年。
许慎舟接过平板,翻到阿愿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孩很瘦,眼睛却很黑,对着镜头没笑,只安静站着。
太巧了。
基金会今天刚宣布成立,第一笔款刚准备进福利院,这个孩子就失踪了。
像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等他们把手伸过来,那边就先一步断线。
“何叔,让沐阳去查。”许慎舟把平板放下,声音冷了几分,“查监控备份,查孩子最近接触过的人,查福利院这几年所有定向资助名单。务必把人找出来。”
“我现在就安排。”
何远转身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云铮坐在一旁,看着屏幕里那串异常账户,心里也越来越沉。他们原本以为,云落基金是替过去收尾。可现在看,真正藏在后面的东西,才刚冒头。
许慎舟坐回电脑前,准备把异常账户资料发给审计组。可他刚点开邮箱,屏幕忽然黑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陌生窗口强制弹了出来。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一句话,冰冷地钉在屏幕正中。
“云落的债,还没还完。许慎舟,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许慎舟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对方提的不是云家,也不是许家。
是云落。
这说明,藏在后面的人,从一开始盯着的,就不是今天的云许集团。
而是二十年前那笔还没清完的旧债。
窗外雪落无声,整座京禾还沉在首富登顶和基金成立的热闹里。可许慎舟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局,现在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