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窗外的雨却下得很密。顾念遥蜷在沙发里,腿上放着平板,屏幕上还是那张财经封面照。
许慎舟站在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西装,侧脸冷淡,腕表压在袖口下,整个人像隔着一层冷玻璃,连一丝温度都不给人。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播。
云许集团并网完成,许慎舟正式登顶全国最年轻首富。
顾念遥盯着那张脸,眼睛越来越红,呼吸也一点点乱了。
她忽然想起这三年里很多细碎的小事。她发烧时,是许慎舟整夜守着;她在董事会上被逼得下不来台,是许慎舟站出来替她挡;顾氏账上出问题,也是他一趟趟往外跑,把漏洞补上。可那时候她从没觉得珍贵,甚至还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她以前总以为,许慎舟留在顾家,是因为离不开顾家,离不开她。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他没本事,也不是他求着顾家给路走。他最难的时候都没跟顾家伸手要过一分钱,不是因为拿不到,是因为他根本不屑要。
想到这里,顾念遥眼前发涩,胸口也像压了块石头。
“许慎舟。”她声音发哑,“你真够狠的。”
狠到连一个回头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她发消息,他开了好友验证。她追到京禾,他连面都不肯见。她在餐厅等了一下午,等来的只有一句“许总没空”。
她盯着屏幕上的男人,手指慢慢攥紧,掌心都掐出了印子。
“你连一句原谅,都不肯给我吗?”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的一声,套房里那点闷沉的安静被直接撞碎。顾念遥抬头,就看见陆璟辞快步走了进来。他外套没脱,肩上还带着雨水,脸色也比平时难看得多。
他顺着顾念遥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画面里正好切到许慎舟的近景。
陆璟辞的脸一下沉了。
“遥遥,你在看什么?”
顾念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璟辞几步上前,伸手把平板夺了过去。动作太急,平板边角从顾念遥手背擦过,留下一道红痕。下一秒,他扬手就砸。
平板重重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摔了一地,财经直播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套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璟辞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地上那堆碎片,眼底压着一层藏不住的火气。
“我不是让你关掉吗?”
顾念遥还是坐在那里,没动,也没去看地上的平板。
她只是看着陆璟辞,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以前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比许慎舟温柔,比许慎舟懂她?
现在她才看清,所谓的温润克制,不过是因为他从没真正输过。一旦输得彻底,他比谁都难看。
“你急什么。”顾念遥开口,声音很轻,“是怕我看见他,还是怕你自己看见他。”
陆璟辞脸色一僵。
顾念遥看着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很。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赢了吗?现在怎么连一张封面都看不得。”
陆璟辞盯着她,过了几秒,硬生生把怒气压了下去。他弯腰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顾念遥面前,语气放缓了些,可里面那股急根本盖不住。
“遥遥,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陆氏和顾氏都到这一步了,我们手里只剩最后两千万。只要这笔钱投进去,重组前把那条线保住,后面就还有机会。”
他翻开其中一页,手指压在数据上。
“你看,只要资金先进场,再走后面的保理和拆借,局面就能拖住一个月。”
顾念遥低头看了一眼,却只觉得疲惫。
到了这一步,陆璟辞心里想的还是钱,是怎么用顾氏最后一口气给自己续命。
她闭了闭眼,声音发哑。
“璟辞,收手吧。”
陆璟辞一顿。
顾念遥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灰败和绝望。
“我们斗不过他的。”
房间里静了几秒。
陆璟辞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最受不了的,不是顾念遥拒绝他,而是她亲口承认,他们已经输给了许慎舟。
“斗不过也得斗。”他声音低了下来,压得发沉,“顾念遥,你现在回头,许慎舟会要你吗?他不会。他只会看着我们一起死。”
顾念遥没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许慎舟会不会要她,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可她更清楚,自己走到今天,不只是输给了别人,也是输给了自己当年的眼盲心瞎。
同一时间,江城看守所里,许止隐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夜里值班灯照得惨白,他坐在床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晚报。头版整版都是许慎舟,标题又黑又重。
云许集团。
最年轻首富。
许止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呼吸越来越重。下一秒,他猛地把报纸撕开,从“许慎舟”三个字开始,一下又一下,撕得满地都是碎纸。
还不够。
他把那些碎片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许慎舟。”他咬着牙,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凭什么。”
旁边的人被吓得不敢出声,门外的看守听见动静,用警棍敲了敲门,让他安静点。
许止隐却像没听见一样,眼里只剩下那股翻涌的恨。
凭什么那个被他看不起、被许家踩了这么多年的人,最后会站得这么高。高到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刺眼。
“你等着。”他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磨出来的,“我早晚让你后悔。”
话落,他一把抓起床边的搪瓷杯,砸在墙角。杯口裂开,他捡起那块锋利的边,直接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下去。
血一下冒了出来。
隔壁床的人脸色都变了,门外也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止隐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死死盯着那道血口,眼神越来越疯。
他得出去。
只有出去,他才有机会把外面的局重新搅起来。只要能保外,只要律师还能运作,他就还有机会咬许慎舟一口。
这一天,为了同一个名字,三个人全都失了态。
顾念遥坐在酒店的昏光里,看着自己亲手丢掉的男人登顶巅峰,后悔一点点啃空了她的心。
陆璟辞站在碎裂的平板前,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许慎舟已经成了他这辈子最难跨过去的那道坎。
而许止隐,在高墙里看着头版发疯,连自己都敢拿来赌。
京禾这边,夜已经很深了。
顶层办公室外的灯熄了大半,只有总裁办还亮着。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映进来,把桌面的文件照出一层冷光。
许慎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几份刚签完的资料,神色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
门被敲了两下。
“进。”
何远拿着一只深蓝色文件夹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许总,慈善基金会的手续已经全办下来了。备案、专项账户、第一批合作机构,今晚都已经落完。”
许慎舟抬手接过文件夹。
封面上几个字很清楚。
云落基金会。
他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没立刻翻开。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连何远都放轻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许慎舟才把文件翻开。
第一页,就是第一批拨款项目清单。
何远低声道:“按您之前的意思,第一批项目先走江城。老城区福利院和两家儿童康复机构,都已经做好对接了。”
许慎舟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明天上午,第一批款项将拨往江城福利院。】
他看了很久,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冷色,终于松动了一点。
外面的人都在看他登顶,看他站上财富榜榜首,看他把整个京禾踩在脚下。可他真正记着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云落云。
是那个活着时没等来体面,死后连名字都差点被彻底抹掉的女人。
如今,这份以她名字命名的基金会,终于落成了。
窗外的雪静静下着,办公室里很安静。
而新一轮围绕着云落基金,围绕着二十年前旧案的调查,也在这一页文件翻开的瞬间,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