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月垂眸想了想。
“不管你怎么定，先把眼前这个事给我定下来。”
清虚语气不容反驳。
“五天。你闭关，他监国。内阁的事，你们俩慢慢议。但毒素不能拖，拖得越久，侵蚀越深。”她盯着李沧月，一字一顿：“你现在不管，等过了最佳炼化时间，那些毒元就不是你想化解就能化解的了。”
李沧月看着清虚。
又偏头看了一眼廊下坐着的顾长生。
“明天。”
清虚愣了一瞬。
“什么？”
“明天开始，我闭关五天。”
清虚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这才对嘛。”
李沧月起身，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人选我来定，你养你的伤，折子，内阁名单，各部事务的优先级，今晚我整理好交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清虚幸灾乐祸地笑。
顾长生说：
“那我就等着看娘子用人。”
李沧月丢下一句“叫陛下”，转身出了寝殿。
顾长生靠在廊柱上，笑了一声。
“行。”
偏厅里。
只剩顾长生和清虚。
清虚瘫在椅子上，“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顾长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往门外走，语气坦然：“我离开大乾快一年了，如今朝堂上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我一个都不认识。与其去了添乱，不如听媳妇的话，回去歇着。”
清虚难得没有反驳。
她咬了一口糕点，嚼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沿着长廊往寝殿走。
清晨的风从廊外的庭院里灌进来，带着修剪过的草木气息，和远处宫墙外隐约的人声，跟玄都山的竹林风不一样，跟青岭关的寒风更不一样，京城的风是暖的，带着烟火气。
走了约莫百步。
迎面遇上了几名正在洒扫的宫人。
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统一的青色宫装，手里提着水桶和抹布。
走在最前面的老嬷嬷先看见了他。
“参见帝君！”
她慌忙放下水桶，跪了下去。后面几个宫人跟着跪了一地，额头贴着石板，谁也不敢抬头。
“帝君安康。”
顾长生走过去时摆了下手，“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几人直起身，目光依旧跟了半条回廊，然后被墙挡住，才慢慢收回去。
顾长生朝身旁小太监问了一句：
“宫里是不是换了不少人？”
被问道的小太监，连忙答：“陛下去年清洗门阀后，宫中上下换了七成，原有的老人大多调去了外廷或放出宫，如今各殿当值的人，大多是恩科前后入宫的。”
七成。
顾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再问。
小太监低着头，只听见那双趿着的鞋在青砖上又响了几声，渐渐远了。等他再偷偷抬眼时，长廊尽头那道白头发的背影已经拐过弯，不见了。
回到寝殿后。
顾长生躺下歇了。
红袖提前留了话，说帝君回来后不用人守着，所有人都退到三十丈外。
说是歇。
其实闭着眼也在转念头。
万毒经第八重重塑的毒核在丹田里缓慢转动，暗红与墨金交织的气息沿着经脉一趟一趟地冲刷，每转一圈，经脉里的暗伤就修复一分。
傍晚的时候，红袖进来送了一碗药膳。
顾长生喝了，又躺回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
寝殿里的宫灯被一盏一盏点亮，灯光透过帐幔，在墙壁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入夜。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
李沧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和三摞奏折。
“三个，加两个。”她直接走到桌边坐下，将三摞折子摊开，名册搁在正中间。
“户部侍郎沈砚洲。”
“老臣，在我登基前便在朝中，擅理财政，性格谨慎，不该他拿主意的事绝不会多嘴。缺点是慢，一件事要翻来覆去想三遍才递上来。”
“但他管钱，我放心。”
顾长生点头。
李沧月往下念。
“兵部左丞孙弈清。”
顾长生挑眉：“孙弈清？跟孙老国公什么关系？”
“孙老国公的远房堂侄。”李沧月补了一句，“孙老国公战死之后，他是青岭关一战后勤统筹的实际操办人。办事利落，但脾气大，六部里没有他没骂过的人。”
她顿了一拍：“把他放进内阁，除了他确实会办事之外，还有一层意思，武将出身的阁臣，对边关军务的判断比文人准。”
顾长生把名字记下。
“第三个。”
李沧月翻了一页名册。
“许景明，恩科第三名，入仕不到半年，寒门出身，没有世家背景，也没有靠山。”
顾长生愣了一下：“一个入仕半年的新人？”
“对。”
李沧月没有多解释。
“思路灵活，胆大，但资历浅，他说的话老臣们不会听。把他放进内阁，作用是提新策，不是定旧规。他讲的事，老臣们会反驳，反驳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筛选，能逼出不少被忽略的问题。”
顾长生琢磨了一下这套逻辑。
“三老一新。”
“再加两个。”李沧月把名册翻到最后。
“红袖管奏折分拣和内廷调度，所有折子到她手里，按轻重缓急分类之后再递给你，青鸾管传讯和日常对接，各部有事要报，先过她。她能挡掉大半不重要的，剩下的才送到你面前。”
“五人班底。三个阁臣议事，红袖管折子，青鸾管对接。你只需要拿主意。”
顾长生听完，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后颈。
“三老一新，两个侍女，这组合够怪的。”
“怪不怪不重要。”李沧月合上名册，“能运转就行。”
她没再多解释每个人物的背景和考量。
“圣脉的事，等我出关再议，三条圣脉的炼化方式，我有想法，但需要亲自操手。”
顾长生嘴角弯了一下。
“好。”
门开了。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李沧月的身影很快被回廊尽头的灯影吞没。
顾长生拿起那份名册，翻到第一页：沈砚洲、孙弈清、许景明，三个名字后面分别附着简短的履历，字迹工整，是红袖的笔迹。
他把名册合上，搁在桌上，回身躺回榻上。
外面。
铜鹤灯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