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号角尚未落尽。
东、北、西三面军阵已经同时前压。
两百八十余架投石机相继扬臂,后阵新推来的器械也加入齐射,石弹、煤油罐与火球瞬间遮住关前天空。
“东墙!石弹来了!”
“举盾!”
轰!
一颗石弹砸在东墙垛口,三名守军连人带盾被掀翻出去,碎石扫过城道,后方正在搬运箭矢的士卒被砸倒一片。
“军医!”
“别堵在这里,能动的自己爬!”
“火油洒了!沙土呢!”
“西段缺水,先拿湿毡压!”
火球紧跟着落下。
城头木架被点燃,火苗顺着油脂往上窜,几名士卒提着沙袋冲过去,刚靠近便被第二枚火球逼退。
“娘的,这是拿人堆也要把关堆塌!”
许鸣谦目光凝重,“首轮就压了二十多万,后面至少还有十多万等着换。”
东墙外。
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压过战鼓。
苍梧、霁云联军的盾阵向两侧让开,三千圣朝白甲从军阵中央穿出,整整齐齐,停在东墙外五百步。
白甲之后。
陆风眠提着长枪,缓步往前。
他没有带亲卫,也没让白甲军贴近。
李沧月看见他时,便明白了。
陆风眠今日亲自压东墙,目的不只在破城,他要把她李沧月钉在这里。
北墙有孙痕,西墙有李长庚,许鸣谦坐镇中军。
可三品大宗师只有她一人。
只要她被陆风眠拖住,北墙毒域再起不了,东墙圣朝甲士就能压上城头,任何一段出现裂口,六国都会立刻添兵。
火球再次砸来。
李沧月抬手一挥。
剑气自城头掠过,半空的煤油罐当场碎开,火焰落在城外壕沟里,烧出一片火带。
她将长剑握紧。
“许鸣谦,东墙交给你。”
许鸣谦脸色一沉。
“陛下要下城?”
“陆风眠既然站出来,朕总得接,所以朕不能让他走到墙下。”
许鸣谦劝诫道:“他若拖住您,北段出了事……”
“北段若真撑不住,你带人补。”
“臣明白。”
李沧月一步踏上城垛,纵身跃下城墙,三百步外,她落在一片碎石地上。
城头弩箭朝着两侧覆盖,逼退想要前压的盾车。
陆风眠在盾阵前停住。
两人隔着数十步。
陆风眠把长枪竖在身前,枪尖朝天。
“陛下终于肯下城了。”
李沧月把剑横在身侧,剑尖拖地,“你亲自来送死,朕总要接一接。”
陆风眠笑了一声。
“我若死在这里,紫霄不会放过大乾。”
“你若怕死,现在便退。”
“退?”陆风眠把长枪缓缓放平,枪尖对准李沧月的方向。“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退。陛下还是一如既往,不肯给自己留退路。”
“朕的退路在身后,不在紫霄。”
陆风眠看向青岭关城墙。
“你身后这座关,今日未必守得住。”
“陛下何必硬撑?”
“你们打大乾,是为了灵矿,是为了逼朕低头,也是为了掩住圣朝自己的烂账。”
陆风眠不再废话。
长枪向前一送,枪尖撕开空气,直奔李沧月胸前。
李沧月侧开半步,剑锋斩向枪杆。
铛!
枪剑相撞。
两股真气撞开,旁边两辆盾车当场翻倒,举盾的苍梧士卒滚出数丈,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陆风眠借着枪身回弹,长枪下压,横扫李沧月双腿。
李沧月踩住一块碎石,借力后撤。
枪锋从她脚下扫过,碎石被震成粉末,她右手一翻,剑锋贴着枪杆直送,陆风眠抽枪不及,肩甲被划开一道口子,甲片裂开,血迹很快渗出来。
他退了三步。
李沧月没有追出东墙三百步。
陆风眠低头看了看肩甲的剑痕,淡淡一笑:“离开道隐宗这些年,你的剑更快了。”
李沧月甩去剑锋上的血。
“你的枪慢了。”
陆风眠抬枪再刺。
这次枪势更沉。
李沧月抬剑封挡,枪尖擦过剑脊,震得她右臂发麻。
陆风眠忽然转动枪身,以枪尾撞向她手腕。
李沧月松开右手,左手接剑,掌心同时拍向陆风眠胸甲。
砰!
陆风眠胸前甲片凹下去一块。
他连退七步。
长枪却在后退途中枪挑地面碎石,逼她回转,李沧月抬袖抵挡碎石,脚下地面连续裂开,枪尖仍从她右肩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城头上,青鸾攥紧了手。
“陛下受伤了!”
许鸣谦肃声道:“盯住城下,别让弩手乱射,那是三品交手,箭过去只会添乱。”
青鸾咬牙朝城下看去。
李沧月抬手按住肩头,血顺着护腕往下淌。
陆风眠站稳身形,枪尖指地。
“你想把朕困在东墙。”
陆风眠没有否认。
“陛下留在这里,北、西两段便少一位三品,这个结果已经够了。”
“你可以试。”
“陛下很清楚,三品真气连续轰击一处城基,不需要半个时辰。”
李沧月咬住后槽牙。
他拿准了她不会抛下城防全力追杀。
“那你也该清楚,半个时辰足够朕杀你一次。”
陆风眠笑了笑。
“杀我?”
“试试。”
李沧月抬剑前冲。
剑锋直取陆风眠咽喉。
陆风眠横枪封挡,借着碰撞的力道往东侧退去。
李沧月立刻跟上两步,又停在东墙三百步内,陆风眠退一步,她便压一步,他若再往东,便会脱离城下弩箭覆盖的位置。
陆风眠把她的这一瞬犹豫看在眼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大乾昨夜北墙那种手段,今日为何不用?”
李沧月没有理会。
“那名毒师已经废了?”
李沧月提剑再进。
陆风眠枪尖一挑,挡住她的剑势。
“大乾何时多出一名专修毒功的四品,紫霄竟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看来确有其人。”
“你想知道,自己过去看。”
陆风眠忽然收枪,退到一辆盾车旁。
“可惜顾长生死在噬心渊。”陆风眠忽然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若他还活着,以万毒经的手段,或许能布下昨夜的毒域。”
李沧月剑锋已到他身前。
“死人不能替你赢圣疆之会。”陆风眠架住长剑,缓缓说道:“陛下还记得我当初讲的话。”
李沧月手腕一震,剑势压得陆风眠枪杆往下沉了半寸。
“你废话太多。”
陆风眠侧身避开,枪锋挑向她肩头的伤口。
李沧月撤剑半步,反手一斩。
陆风眠肩甲再添一道裂痕,两人之间的碎石被真气卷开。
城外的白甲军继续前压。
东墙上,许鸣谦忽然厉喝。
“楼车进两百步了!”
“弩车,放!”
数十架弩车同时震动。
粗大的弩矢砸入盾阵,前排数面重盾被洞穿,白甲军却没有停。
城下。
陆风眠一枪逼退李沧月,忽然抬手。
东面军阵内,战鼓猛地换了节奏,六百白甲从军阵两翼分出,避开两名三品交锋的区域,扛起云梯直扑东墙左右两段。
陆风眠看着转身便要回城的李沧月,枪尖缓缓抬起。
“走,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