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我加入后能得什么好处？总不能凭着一句招揽，便让我死心塌地地卖命。”
王凌这话说得直白露骨，半点迂回客套都无。桌上八颗人头却非但不恼，反倒齐齐低笑出声，笑声此起彼伏，在空荡的大堂里荡开，听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欣赏。
壮年人头朗声开口：“公子快人快语，合我的脾气！如今正是潜龙在渊，用人之际，我主最是不吝惜封赏。只要公子肯出力，高官厚禄、兵权诡域，尽皆不在话下。”
中年妇人头颅跟着接话，先定下了官身品级：“按公子的本事，武职可授你武义都尉，领参将衔，正三品。”
老者头颅缓缓开口，一条条报出俸禄明细：“正俸每年九百诡玉；每月另配禄米三十石、阴丝锦帛四匹，养魂香十盒、血参丸十颗。此外冬有炭敬、夏有冰敬，年节另有专项赏赐，或是诡玉、或是宝器，年年不落，从不克扣。”
最后，壮年人头语声一扬，说出了最要紧的权柄：“最要紧的，给你配一副阴兵虎符。先拨一百披甲鬼卒，三百精炼尸兵，全归你统辖调遣。你还可自行招募人手、扩编队伍，只要能战，编制、粮饷一概报备即准。日后立下战功，官阶还能再升，哪怕是封王拜相，也是等闲之事。”
八颗人头你一言我一语，将投效的条件悉数说尽。
话音落定的刹那，目光齐齐落在王凌身上，静候他的答复。
王凌听完，想的是：这么多诡异，没派莉斯薇尔，怕是要亏。
他指尖轻叩着案沿，故作思索地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此事干系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美人头柳眉微挑，眼波流转，“凌公子是觉得恩典不够优厚，还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只管说出来，咱们都好商量。”
王凌微微摇头：“中堂开出的待遇确实优厚，只是我心中尚有疑虑。”
老人头白眉拧起，沉声问道：“是何疑虑？”
“未见真龙，怎敢妄断。”王凌神色平静，“中堂也当知道，天下大变就在今朝。良禽择木，不会另筑他枝；君择臣，臣亦择君。若是不能得见天颜，确认效忠的确实是明主仁君，在下也不敢赌上身家性命，贸然投效。”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那中年人头缓缓开口：“此事不难，我会安排凌公子前往皇城面圣。”
王凌心中飞速盘算了一下时间，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倒也不急。我有几位家眷，约莫三个时辰后便会抵达八卦街，届时一同前往皇城面圣便是。”
老人头微微颔首，很装逼的吐出一个字：“善。”
王凌：马善被人骑，人善睡人妻？善你妹啊，回头就把你骟了。
两厢说定，无头王爷抬手举起酒杯。
王凌也随之举杯。
两厢示意，无头王爷把杯中酒液尽数倒入脖颈的断口之中，王凌也垂眸抿了一口。
胖子人哈哈一笑：“正好趁着这三个时辰，凌公子可以好好领略一番咱们八卦街的风月！宝泉池引的是地下活泉，水温恰到好处，泡上半个时辰，浑身的筋骨乏气都能散得干干净净；春和茶社的说书先生一张嘴说尽天下奇闻异事，还有那利亨局，各式赌法花样百出，手气顺的话，赢上满袋诡玉回去，也是一桩美事！”
凤九娘也跟着轻笑起来：“今日正逢开窑，利亨局新设了‘辨雌雄’的赌局，取孕妇至于台上，由客人下注，分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当场刨腹分辨，刺激非常。
又有‘吞火炭’，取妙龄少女活吞热炭，赌其气绝前吞炭多寡。
又有名局‘火容道’，地置铁板，其下生炭，分置男女，赤足狂奔，公子可以像赛马一眼，压住独赢、三宝、四连彩，也可以压注位次。”
各种残忍至极的赌法从凤九娘口中缓缓说出，仿佛只是在说寻常游园趣事。
王凌端着酒杯的手没半分晃动，甚至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种残忍的玩法也只是摧残肉体，跟未来那些神明的骚操作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他脸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只轻轻“哦”了一声，随口道：“听着倒是新鲜，回头便去看看。”
壮年人头哈哈笑了两声，吩咐道：“去取五百诡玉来，送与凌公子，权当是本钱。”
“是。”凤九娘应声领命。
王凌抬手抱拳，也不客气：“破费了。”
待到凤九娘送来赌资，诸事谈毕，王凌便起身告辞。
他示意一旁的黄六娘与夏桃，让二人带上地上瘫成烂泥一般的萧白衣。
王凌再次朝着座上的无头王爷抱拳，留下一句“如此王某先行告辞”，便转身带着众人走出了宴宾楼。
踏出楼门的瞬间，外面八卦街的灯火扑面而来。
刀马旦攥紧袖子，胸口起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她快步走到王凌身前，再次跪了下去，郑重道：“多谢主人，今日死劫得解，奴婢日后必当鞍前马后，涌泉相报！”
王凌微微颔首，笑着勉励道：“放心，涌泉相鲍，我必以鳝待你。”
刀马旦千恩万谢，脸上一片喜色。
一旁的夏桃左右扫了眼街面深处的暗影，忍不住扯了扯王凌的衣袖，小声劝道：“大哥，咱们快些离开这儿吧。”
王凌转头看她，缓缓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你知道怎么离开吗。”
“啊？”夏桃一怔，睁着眼睛看他，“顺着大街走出去不就行了吗？”
“诡域之地，大多都是许进不许出的。”王凌目光扫过街面尽头那些隐在暗影里的楼宇，语声平静，“想要离开，必然要有特定的办法。那无头王爷任由我在八卦街里随意闲逛，一点也不担心我直接走掉，显然是笃定了我们离不开这里。想走出这八卦街，怕是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