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里梅好像提前收到了羂索的隔空传话一般。
她甚至没有犹豫，脚下地面猛地炸开数道冰柱，将她整个人托举到半空中，借力向后弹射。
动作果断得像排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冰柱的生成角度都精准地卡在无忧追击的路径上，不给任何近身机会。
无忧没有追。
他的目光已经从里梅身上移开，穿过层层烟尘和破碎的建筑，落在了远处那道站在飞行咒灵背上的身影上。
羂索。
他站在咒灵背部的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衣摆在气流中翻飞，脸上挂着一副"你没想到吧"的得意笑容。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副表情已经够让人想给他一拳了。
而在他下方，夏油杰正站在虹龙的头部，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虹龙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像一截从地底翻上来的活化石，载着夏油杰直追而上。
"羂索！"夏油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带着一种"我真的很生气"的愤怒，"把天元还回来！"
声音之大，方圆几百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清剿咒灵的高专人员纷纷抬头，看到虹龙和羂索的飞行咒灵正在空中不断拉近距离。
无忧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他太了解夏油杰了。
那种"出离愤怒"的吼声里，缺了某样真正愤怒时才会有的东西，那种压不住的火气。
夏油杰的音量确实大，但语调里那点微不可察的松弛感，像在演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这小子……"无忧低声自语，"故意的吧。"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夏油杰根本没打算阻止羂索收走天元。
或者说，他阻止了，但"阻止失败"本身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毕竟那个大拇指留在高专始终是个隐患，与其担心哪天被羂索得手，不如让羂索自己拿走，然后通过某种方式重新掌握主动权。
但无忧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天元。
夏油杰已经冲到了羂索面前，虹龙被收回的同时，他一脚踩在飞行咒灵的背部边缘，整个人借力腾空，拳头裹着咒力砸向羂索的面门。
羂索偏头闪过，反手一肘，夏油杰侧身避开，两人在空中短暂交手了三次，拳脚碰撞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开。
羂索在近身战中并不占优，他的体术不差，但夏油杰在近距离缠斗时明显更灵活，每一次拳路都带着一种"我早就等你这个反应"的预判。
夏油杰可是之前东京高专公认的体术第二，不过后面当女儿奴去了，加上五条悟刻苦锻炼体术，这才易主的。
两人在那头飞行咒灵背上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但谁也没有真正伤到谁。
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无忧已经追上了里梅。
她的脑袋在反转术式的恢复下已经完好如初。
但她的速度还是慢了，无忧落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声音像从她背后贴上来的一样："话说，你到底是男是女？"
里梅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问题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从涩谷到高专，从五条悟到无忧，每一个问她的人都在用那种"我真的很想知道"的语气。
但此刻从无忧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性别。"里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你这样肤浅的人类才会在意！"
无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带着一点点"行，你说了算"的包容。
然后他的身形已经贴到了她身侧。
刀光一闪。
里梅的视野忽然上下颠倒了，不，是她的人在被掀飞，她看到自己的断臂在空中翻转，血液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那一瞬间里梅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限，反转术式在她被踹飞的同时启动，断臂处的新生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但无忧已经站在了她坠落的位置。
里梅抬起头，看到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他站在废墟边缘，金鳞的刀尖朝下，姿态松散得像在等公交。
她想开口说什么，大概是那句"你杀了我又如何"，但她的嘴只张到一半，刀光已经落了下来。
噗嗤。
里梅的头颅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一块碎石旁边才停住。
无忧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影力像墨汁一样从掌心渗入泥土。
"站起来。"
里梅的尸骸消散了。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从影面中踏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得像被编程好的机器："君王。"
无忧没有立刻回应。
打量着这个新生的影兵，那副里梅的外形被影力重塑成了紫黑色，皮肤表面流淌着暗色的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低着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错。"无忧微微点头，"你还是叫里梅。"
"是，君王。"
无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余光瞥见远处正在和夏油杰缠斗的羂索。
那头飞行咒灵已经降低了高度，羂索似乎正在寻找撤离的路线。
他刚要朝那边走，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影面再次裂开，又一道紫黑色的身影从中踏出，万。
同样单膝跪地，同样姿态恭敬。
两个刚被杀死的女人，现在都站在无忧影面的出口处，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低眉顺眼。
"行了，不用跟着我。"无忧朝她们挥了挥手，"去祓除那些咒灵去。"
两道身影同时向着咒灵反向杀去。
另一侧的天空中，夏油杰抓住羂索分神的间隙，一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力道不算特别大，但角度刁钻，羂索的平衡在那一瞬间被打破，整个人从飞行咒灵背上翻落下去，砸进废墟中，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夏油杰落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目光越过那片正在升腾的烟尘，落在了远处那个正从废墟堆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好了。"夏油杰轻声说，"那家伙回来了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