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那套"无赖游戏"在战场上刮起了一阵连锁反应般的节奏。
啪、啪、啪的拍打声像某种奇怪的鼓点,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个诅咒师或咒灵被送到了不该去的位置。
有的直接撞上七海的刀口,有的被扔进了魔虚罗的攻击范围,还有几个倒霉蛋被换到了奥格拉夫正在横扫的斧刃路径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领了盒饭。
无忧在空中注意到了这一切。
不注意到实在很难。
那些突兀的位置变换,前一秒还在东边的诅咒师,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西边的咒灵堆里,像有人在棋盘上乱挪棋子,把整片战场的节奏搅得天翻地覆。
以无忧的感知力,这种程度的动静就像在安静图书馆里摔了一跤,想装没听见都难。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不断拍打左臂、同时保持着淡定表情的身影上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无赖游戏……"无忧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真不错。"
他没有停留太久,因为战场上还有更重要的事。
影兵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扩张。
每杀死一头咒灵,那头咒灵就在消散的瞬间被影力捕获、重塑、重新投入战场,无论是夏油杰的还是羂索的,只要出现在影兵的攻击范围内,就只有一个下场。
战场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倾斜,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的咒灵群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扒开、撕碎、转化。
"兄弟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无忧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目光越过正在逐步收拢的战线,落在了远处那道正在和冰系术式纠缠的身影上。
里梅还在打。
乙骨忧太已经和她缠斗了好一会儿,每一次刀光落下都被冰墙挡住,每一次冰刺反击都被乙骨侧身避开。
场面看上去有来有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里梅已经有些急了。
她的术式正在逐渐收窄,冰晶生成的速度比一开始慢了至少两成,而乙骨却越打越松弛。
无忧嘴角勾了一下,身形消失在楼顶。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乙骨身侧半步的位置。
"老师。"乙骨侧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一刀劈开迎面射来的冰刺,"这个人我马上就能解决。"
"交给我。"无忧打断了他,"你下不去手。"
乙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无忧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没打算杀里梅,至少不是现在,他想活捉,想问出关于宿傩和羂索后续计划的情报。
但无忧显然不打算留活口。
"去帮其他人。"无忧朝远处扬了扬下巴,"那边需要你。"
乙骨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刀转身:"明白了。"
他离开的时候步伐很快,像一只被松开绳子的猎犬。
迎面撞上一头一级咒灵,他连脚步都没停,抬手就是一刀,那头咒灵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就已经化作黑烟消散。
无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里梅身上。
里梅站在那截断裂的教学楼边缘,冰棱在她脚下不断生长、蔓延、交错,形成一层厚实的冰甲。
她的气息还没有乱,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已经比刚才暗淡了几分。
"呵呵。"她率先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伏黑无忧,你是被宿傩大人打逃回来的吧?"
无忧歪了歪头,没有立刻回答。
里梅继续说道:"你把五条悟一个人丢在那里独自面对宿傩大人,他必死无疑。”
“你呢?你也就只配在我面前逞逞威风。"
无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里梅那张略带紧张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明明在怕,却还要强撑着说这些没有杀伤力的话。
"你笑什么?"里梅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什么。"无忧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里梅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个嘲讽,因为无忧的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像在夸一个小朋友画画画得好。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因为无忧已经朝她迈出了第一步。
里梅的反应比她自己的意识还快。
冰凝咒法·霜凪在她抬手的同时发动,寒气像一面被猛然推进的墙,覆盖了无忧面前整片空间。
地面结霜,空气凝结,连飘落的灰尘都在那瞬间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无忧没有停步,甚至连速度都没减。
他的身体被霜凪吞没。
寒气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开始沿着皮肤蔓延,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手臂、肩膀、胸口,不到两秒,他整个人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封在厚达半米的冰层中。
里梅呼出一口气,指尖因为过度释放咒力而微微发颤。
这一击她几乎铆足了全部咒力,比在涩谷时冰封虎杖他们的那次还要强出数倍。
"不过..."
"如"字还没出口。
咔嚓。
冰层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然后整块冰像被从内部引爆了一样炸开,碎冰四溅,像一场倒射的冰雹。
无忧站在原地,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冰霜更低。
他微微昂起下巴:"你的咒力,太弱了。"
里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冰面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但她没有逃。
冰凝咒法·直瀑在她抬手的同时发动,空中凝聚出数根粗大的冰锥,每一根都像一柄倒悬的长矛,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向无忧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又是霜凪覆盖地面,冰柱从地底拱起,像一排从地下翻上来的獠牙。
冰锥、冰刺、冰柱、冰墙,里梅在不到三秒内连续释放了四道不同形态的冰系术式,整片区域被她自己的术式改造成了一座临时冰牢。
然后无忧动了。
影力在他体表流淌成一层薄而密的光膜,像一层流动的黑釉。
他没有躲闪,没有格挡,就是那么直直地朝里梅走过去。
冰锥在他面前碎裂,冰刺在他脚下崩断,冰柱还没来得及完全拱起就被他踩碎,冰墙在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龟裂、坍塌,每一步落下,那片冰牢就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少掉一块。
里梅的后背抵住了身后的墙壁。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而那些术式还在不断释放,但起到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像用冰雹砸一堵正在移动的城墙,能留下划痕,但挡不住前进的脚步。
无忧已经贴到了她三步之内。
金鳞出鞘。刀光划破空气的轨迹比里梅的反应快了至少半拍。
她几乎是在刀锋触及她肩膀的前一刻才完成了防御动作,脚下冰柱猛然拱起,将无忧抬升了半米,那一道本该劈中她肩膀的刀锋擦着她耳侧掠过,切断了一缕碎发。
里梅抓住这个间隙向后闪退,但她的脚还没落地,无忧已经一跺脚踩碎了那根冰柱,身形再次贴到了她面前。
太快了。
里梅的反应已经快到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她抬手,冰层在无忧持刀的右手上瞬间凝结,从手腕到手肘冻成了一整块冰坨。
金鳞的刃尖被冰层裹住,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武器被冻住了。"里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给我死!"
她另一只手已经凝聚出一根尖锐的冰刺,直刺无忧的额头正中心。
距离很短,速度快到破空声都还没来得及传开,那根冰刺的尖端已经贴到了无忧的眉心皮肤上。
没有刺入。
冰刺在接触到他额头的瞬间碎裂了,碎得像撞上了一堵钢墙。
里梅的瞳孔放大了,她能感受到那层覆盖在无忧皮肤表面的影力正在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吞噬她的术式,像把一根蜡烛丢进了炭火炉。
然后无忧的拳头到了。
里梅的视线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偏移,不是她在转头,是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轰飞了出去。
拳头落在她面门上的时候,她的脸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弹珠,倒飞出十余米,砸断了身后一截断裂的石柱,又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堪堪停住。
但她还没死。
反转术式在她体内疯狂运转,碎掉的颧骨在重新拼合,裂开的鼻梁在自行修复,眼眶周围那些正在渗血的毛细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她的脸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拼装的拼图,每一块都在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无忧没有在原地摆造型,已经追了上来,一只手按住了里梅那颗还在修复中的脑袋,用力砸向地面。
轰!
碎石飞溅。里梅的额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裂纹向四周蔓延。这一次她没能完全恢复,半边脸还挂着未愈合的裂缝,鲜血混着冰晶碎末从她的颧骨边缘往下淌。
无忧举起了金鳞,那把刀上的冰层已经在他刚才加速的过程中被震碎了,刃口重新露出了暗色的金属光泽。
刀尖对准了里梅的脖颈...
下一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片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无忧的动作顿了一瞬,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薨星宫所在的位置。
天元的结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