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她认得,上次在定澜城喝过。
连朔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温声笑了笑,声音低沉悦耳:
“上次你说这栀子茶味道尚可,我恰好带了些。方才你不在,我让伙计往你房里也送了一些,你留着慢慢喝。”
苏晚云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碰,茶汤的温度隔着瓷壁传过来,她没端杯,只是淡淡道:“有心了。”
掌柜的从楼上招呼完客人下来,一眼瞧见她,连忙快步走过来,神色带着点急:“东家,您可算是回来了,有件要紧事跟您说。”
苏晚云抬头看向对面的连朔,他会意地点点头,体谅道:“你先忙正事,我不急。”
她起身跟着掌柜往楼上走,进了房间,才回身问:“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县衙差人送来的,请帖,说是县令大人明日在春园设宴,宴请城里各位商号东家。”
苏晚云接过请帖,指尖捏着边角翻开,随意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写得冠冕堂皇,说是共商锦城商事,实则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县令刚上任不久,城里但凡生意做得像样的铺子,都被他以各种由头索过好处。
如今摆这么一场宴,摆明了是要借着名头敛财。
她把请帖往桌上一扔,眉峰微蹙。
掌柜的在一旁低声劝道:“东家,依我看,这趟还是得去。县令虽说官不大,可在咱锦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那就是土皇帝。真要是得罪了他,往后随便给咱们找点麻烦,生意都不好做。”
苏晚云揉了揉眉心,往椅背上一靠,沉吟片刻便点了头:“行,我知道了。你去备一份厚礼,不用太扎眼,但也不能太轻,明日我走一趟就是。”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外头传来伊泽清亮的声音:“苏晚云,你在不在?”
掌柜的过去开了门,见是伊泽,微微颔首行了礼,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伊泽大步走进来,利落的劲装,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见苏晚云皱着眉坐在桌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几步走过去,索性坐在了桌沿上,随手抽了本账本翻了两页,悬空的小腿晃来晃去,故意打趣。
“怎么了这是?沈公子才走了一天,就想他想得头疼了?”
“别贫。”苏晚云瞥她一眼:“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伊泽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张烫金请帖,伸手拿起来抖开看了看,嗤笑一声:“你也收到这个了?庄主也收到了。怎么样,你明日去不去?”
“我是东家,我不去谁去。”苏晚云淡淡道。
“这种狗官我见多了,打着设宴的幌子,实则就是敛财。”
伊泽把请帖扔回桌上,一脸不屑:“反正我明日也没事,我陪你一起去呗,正好凑凑热闹。”
她说着故意凑过来,用指尖轻轻挑起苏晚云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圈,笑嘻嘻道:
“瞅瞅我们晚云,活脱脱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花。沈公子不在身边,我得替他当好护花使者,可不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把你这朵花给摘了去。”
“没个正形。”苏晚云拍开她的手,没真的生气:“行,那你明日便跟着我去。不过到了地方少说话,别惹事。”
“知道啦。”伊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说正事。之前不是说云国的人一直在找我吗?我们离开定澜城后,那帮人就一路跟过来了。沈公子临走前安排在定澜城外的人,逮到两个落单的,已经押回威远镖局了。沈公子又不在,这事拖久了怕出变故,我就来找你这个未来的少庄主夫人拿主意了。”
苏晚云眼神一凝。
如今连朔的身份还没查清楚,这些云国来的人,说不定就是突破口。
“走,去看看。”她立刻站起身。
两人下楼,苏晚云特意吩咐厨房备了一份麻辣小龙虾,又让伙计从酒窖里取了一坛陈年老酒。
沈老爷子好酒,正好带过去。
两人上了车,伊泽闲不住,拉过苏晚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满脸惊奇:
“苏晚云,你说你这手怎么长的?又白又嫩,指节还好看,上面连个薄茧都没有。可我看你耍刀射箭都挺利落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云把手抽回来,淡淡一笑:“这个么,自然是因为我皮厚。”
“……”伊泽撇撇嘴,摆明了不信:“忽悠谁呢。”
不过她也没追问,眼珠子转了转,又想起件事:
“对了,那个顾姑娘,我得跟你说一声。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病缠身,就是普通的风寒,一剂药下去就能好的事。上官祁跟我说,那姑娘自己在偷偷换药,故意让病好不了,拖着身子博同情呢。这女人心挺狠的,连自己身子都能糟践,你日后可得防着点。”
苏晚云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鸦羽似的睫毛垂着,语气淡得像窗外掠过的风:
“说到底就是个可怜人,不过是想找个永久的依靠罢了。她装病,无非就是想留在威远镖局,想留便留下,只要不在我面前搞小动作,我也懒得管。”
“哟,你这心胸倒是真够宽广。”伊泽盘腿坐在对面,指尖捻着腰间挂着的玉佩转了圈,顺嘴就往下:“这要是换了上官祁身边有这么个女人……”
话刚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苏晚云原本阖着的眼忽然睁开了,黑眸清亮,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瞧着。
伊泽心里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慌忙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咽得太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别开脸,假装去掀车帘看外面的街景,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怎么不说了?”苏晚云追着故意逗她:“你不是说,他就是个陪床的玩意儿吗?这是……睡上瘾了?”
“谁、谁上瘾了!”伊泽猛地回过头,脸涨得微红,急赤白脸地辩解,嘴硬得很:“就是因为是陪床的,那也得是我专属的!在我睡够之前,他敢凑近别的女人试试,看我不切了他。”
她说得气势汹汹,眼神却飘来飘去,不敢跟苏晚云对视,摆明了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