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楚月连忙摆手,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压下去:
“可能就是最近天天去你家清风楼吃小龙虾,吃太多没个节制,把胃给吃伤了。养两天就好了,老毛病了。”
苏晚云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数。只丢下两个字:“等着。”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
“哎?你去哪儿啊?”楚月愣在原地,冲着她的背影喊。
苏晚云没回头,声音飘进来:“我去去就回。”
苏晚云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提着只半旧的樟木药箱,是位大夫。
楚月就倚在门框边上等她。
见两人走近,楚月直起身,瞧见老者手里的药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嗔怪:“苏晚云,我真的没事,你也太紧张了。”
“听话。”苏晚云几步走到她跟前,手掌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稍一用力便给她调转了方向,半扶半推着往院里走:“你自己瞧瞧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让大夫把个脉,没事也图个心安。”
楚月被她推着往里走。
她见惯了虚情假意和捧高踩低,除了那个王八蛋,苏晚云是头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
她乖乖走到堂屋的圆桌边坐下,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细白的手腕。
老大夫放下药箱坐下来,三指搭在楚月的腕脉上,起初神色还平缓,片刻后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又换了只手诊,眉头皱得更紧。
苏晚云站在一旁,见他这模样,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等他收了手才低声问:“大夫,如何?”
老大夫收回手,慢悠悠地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看向楚月的眼神带了点意味深长:
“这位姑娘是喜脉,算日子快两月了。只是气血偏虚,胎像有些不稳,我开一剂安胎药,这几日尽量少出门走动,凡事往宽了想,别动气,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堂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楚月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明白似的,愣了好半晌才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
“不可能!”她盯着老大夫:“大夫,您是不是把错脉了?我身子一直不好,而且……而且我一直都有喝避子汤,怎么可能会怀孕?”
她说着又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您再把一次,仔细瞧瞧,肯定是弄错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她听说杨轻舟要迎娶正妻的消息,心里堵得难受,找他对峙,两人吵得天翻地覆。
他红着眼把她按在床榻上,那夜混乱过后,没人给她准备避子汤,醒来已经是第三日了,她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来……竟是那次吗?
老大夫见她神色变幻,也不恼,只是摸着胡子笃定道:
“老夫坐诊四十余载,喜脉还是断得出来的,绝不会错。姑娘脉象滑而有力,正是怀胎之相,只是底子弱,才显得脉相虚浮。”
楚月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她却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安睡着。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能不能……能不能落了去?”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指尖贴着衣衫,底下是温热的肌肤,她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跳动,和自己的心跳连在一起。
这是她的骨血,之后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往后她一个人守着这深巷小院,日出日落,若是有个奶乎乎的小家伙陪着,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日子该多有意思啊。
她怎么会想打掉它呢。
老大夫闻言,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姑娘方才自己也说了,身子本就虚弱。女子落胎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以你的体质,搞不好会大出血丢了性命。就算侥幸熬过去,往后也绝无再孕的可能,你可要想清楚。”
楚月彻底沉默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缩,眼神落在地面的砖缝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翼,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苏晚云没出声打扰她,先送了老大夫出门,付了诊金,又照着药方去巷口的药铺把药都抓了回来。
她拎着药包回到院里时,楚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原处,一动没动。
她走过去,在楚月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舍不得就生下来,又不是养不起,还有清风楼呢。”
楚月猛地抬眸,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泛着湿意,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我又不是养不起,我的孩子,生下来肯定像我一样好看。我要留着它。”
苏晚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弯了弯唇角,举了举手里的药包:
“想通了就好。那我先去给你熬药,这几日小龙虾和涮锅子你就别想了,辛辣油腻的都得忌口。我回头让清风楼的伙计每日给你送些清淡的粥品和小菜过来,等胎象稳了再解馋。”
“好。”楚月乖乖应着,手还放在肚子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等药熬好晾温了,看着楚月喝下去,又嘱咐了几句静养的话,苏晚云才离开。
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了层淡淡的橘红,算时辰,已是申时了。
她回到清风楼的时候,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
刚跨进门槛,靠窗的位置有人冲她招了招手。
“苏晚云,你回来了,过来坐,喝杯茶。”
是连朔。
苏晚云脚步顿了顿。
他竟在大堂用膳,桌上的菜没动几口,茶水倒是添了两回,瞧着倒不像是吃饭,更像是特意在等她。
她抬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只白瓷茶杯,茶汤清透,里头静静飘着一朵完整的栀子花,花瓣舒展,香气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