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瞧她这副样子,低笑了一声,也没再继续打趣,重新合上眼靠回软垫上,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里安静下来。
伊泽嘟囔了两句,也乖乖闭了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坐垫上的绣纹,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晃过上官祁那张总是带笑的脸。
她们的马车走后。
连朔在清风楼的雅间里,坐在桌前,指尖还捏着半盏茶,清亮的茶汤映着他微沉的眉眼。
“公子。”断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掠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留在定澜城的人出事了。有两个落单的时候被威远镖局的人抓走了,现在人就关在镖局地牢里。”
连朔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茶杯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纹。
苏晚云现在去了威远镖局,一定是为了这件事。
一旦被她审出线索,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公子放心,那两人都是精心训练的死士,嘴里藏了剧毒,就算被抓,也绝不会泄露公子半点踪迹。”断影连忙补充。
连朔却摇了摇头。
“拿药来。”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亲自走一趟。”
断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双手递了上去。
盒子打开,里面码着十几颗乌黑的药丸,带着淡淡的药香。
这些年连朔行走在外,为了隐藏身份,常年都靠这种药丸压制武功。
只要服下药,一身武功便如同被封禁,任谁把脉都只能探出是个普通的文弱公子。
吃了药,他转身进了内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戴了顶遮住整张脸的黑纱帷帽。
“走。”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房间里了。
……
到了威远镖局,苏晚云回头吩咐车夫:“把车上的小龙虾和那坛酒送进去,交给后厨的人,就说是给老庄主送的。”
“是。”车夫应声去了。
伊泽带着她往后院走。
地牢在后院深处,平日里用来关押犯了事的贼人或是棘手的俘虏。
穿过演武场的时候,还能瞧见几个值夜的镖师在操练。
地牢入口藏在后院假山后面,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浑身都泛起凉意。
石阶往下延伸,墙壁上嵌着火把,火苗被气流吹得晃来晃去,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慢点走,台阶滑。”伊泽走在前头,很自然地回过头牵住苏晚云的手,还顺势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笑嘻嘻道:“我牵着你,可别摔跤了。”
苏晚云把手抽了回来,侧头看她,嫌弃道:“就没人说你很像变态吗?”
“有啊。”伊泽答得理直气壮,不觉得有问题:“上官祁也天天说我变态,但是他喜欢。”
“……”苏晚云轻巧地瞪了她一眼。
还说人家是赔床的玩意儿,这一路走过来,三句话不离上官祁,嘴硬得很,心倒是早偏了。
长长的甬道深处的牢房。
这里光线更暗,火把的光都显得微弱,空气里的铁锈味浓重。
最里面的牢房里,两根刑柱立在中间,两个黑衣男子被绑在柱子上,头垂着,身上遍布伤口,皮肉翻卷,渗着血,已经受过一轮刑了。
两人嘴里都塞着粗布,发不出声音。
伊泽掏出钥匙打开牢门,率先走进去,抬脚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腿:“别装死。”
她回头跟苏晚云解释:“刚抓来的时候,这两人想咬毒自尽,被我们的人撬开嘴把毒药抠出来了,牙都给拔了两颗,现在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苏晚云跟着走进牢房。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在两人面前慢慢踱了两步,目光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服饰,再到脸上的疤痕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两个汉子抬起头,眼神凶狠,像两头被困的野兽,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充满了敌意。
苏晚云在他们面前站定,忽然开口:“你们刚被抓来,想来还不知道消息,连朔,死了。”
两个汉子原本凶狠沉着的眸子,同时猛地一缩。
那反应极快,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随即便恢复了之前的凶狠,甚至还故意露出几分嘲讽,像是在说她胡说八道。
他们没收到任何消息,这女人肯定是故意诈他们的。
可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没能逃过苏晚云的眼睛。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确认了。
连朔果然是云国的人,多半也是当初那个在定澜城屡次出手、始终看不清脸的黑衣人头目。
“问到了,走吧。”苏晚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牢门外走。
“啊?”伊泽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满头问号:“问什么了就问到了?你一句话都没问啊!哎你等等我!”
她完全没看明白苏晚云这一番操作,什么都没审,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就算问到了?
苏晚云刚走到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咒骂。
是左边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的布团松了些,被他用舌头顶了出来,吐在地上,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
“臭娘们!你敢耍我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旁边那个嘴里还塞着布,骂不出声,却也瞪圆了眼睛,眼眶都瞪得发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嘴里呜呜作响,看那神情,骂的话估计比同伴还难听。
“啪啪!”
两道巴掌声响起。
伊泽冲过去,抬手就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打得两人脸都偏了过去,嘴角渗出血丝。
“骂谁呢?嘴巴这么不干净。”伊泽甩了甩手,眼神冷了下来:“再敢乱吠,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苏晚云闻言,脚步顿住,又缓缓转了回来。
她靠在牢门框上,嘴角微微扬着,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语气慢悠悠的:“不过我不是很想听。你们有什么话,大可留着,等下去了阴曹地府,再跟你们的主子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