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孟德落了下去,落在邬文化前方约莫十步远的位置。
那块卧牛石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但他面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番靠石而卧的庞大身影。
高明和高觉紧随其后落地。
高明踩着柳枝滑下来时衣袂无声,高觉落地时震得脚下碎石簌簌跳动。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立在古月孟德身后,目光也同时投向那块卧牛石的方向。
高觉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庞大如山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高明,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就这?
主人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收个大个子?
高明没看他,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兄弟二人对视那一眼的功夫极短,短到古月孟德甚至没有留意到。
但他的感知何等敏锐,高明高觉那瞬间交换的微妙神情,已经被他一缕感知尽数收入了心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邬文化睡得极沉,鼾声从那只粗壮的鼻孔中轰出来,震得他胸口那层厚皮一鼓一鼓的。
他那张粗犷的面孔朝右侧歪着,髯发被呼出的热气吹得微微拂动。
一只手松垮垮地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在卧牛石外侧。
古月孟德落在那片荒芜溪谷时,手中已经多了样东西。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紫红色肉块。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白寒气,肉质纹理紧实而细腻,隐约有暗金色的血丝在肌肉纤维之间流转。
那股气味从他手中散开之后,连方圆数十步内的野草都被压弯了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的、属于顶级妖兽血肉特有的鲜腥之气。
那是荒古蛟龙的后腿肉。
此物在星辰变世界中,也是极难得的珍品。
一条成年荒古蛟龙体型如山,肉质中所蕴含的精元气血浓郁到,足以让寻常修士饮上一口便修为大涨。
邬文化正在打鼾。
他的鼾声大得像远处的闷雷滚过山谷,那根被他随手靠在卧牛石侧面的粗大树干也跟着微微震颤。
那树干足有合抱粗细,比寻常人的身长还要长出半截。
表面粗糙不平,像是被山洪从某处古林深处冲刷出来的,沉实厚重,透着一股野蛮而原始的力道。
古月孟德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没有喊话。
他只是手腕一翻,将那块蛟龙肉朝邬文化身前的地面轻轻掷了出去。
磨盘大的肉块砸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股浓郁的肉腥气便在落地的刹那猛地炸开,如同被砸碎了一缸烈酒。
邬文化的鼾声骤然断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中猛地拽了出来,粗壮的手臂撑地时带起一片碎石,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来。
他那只巨大的鼻头猛力翕动了两下,双目圆睁,目光越过古月孟德直直锁在了地上那块紫红色的肉块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嘴角甚至有一丝透明的涎水顺着浓密的胡须淌了下来,他浑然不觉。
"这、这是……"
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像是太久没有说话的人忽然找回了声音,却又被那气味堵住了全部的字句。
古月孟德朝那块肉扬了扬下巴:"尝尝。"
邬文化根本不需要第二句催促。
他扑上去的动作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猛兽扑向猎物的咽喉,粗壮的双臂将那块蛟龙肉紧紧抱住,张嘴便撕下了一大口。
那肉块在他口中被嚼碎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极限,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咽下第一口时整个人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第二口、第三口接连不断,他的腮帮子鼓胀着上下运动,发出含混而畅快的咀嚼声。
混着一声又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近乎呜咽的满足。
他吃完最后一口时,将那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也放到嘴里嘬了又嘬,才恋恋不舍地扔到一边。
他抬起头来,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满是恍惚与虔诚,嘴唇上沾着油光,看向古月孟德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里面没有戒备、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渴望。
如同一头终于遇到了肯给他肉吃的头领的野兽。
“跟着我,以后每天都有肉吃。”
"我跟着你!"
"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砸谁,我砸谁。你让我砍谁,我砍谁。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古月孟德微微点头。
收服邬文化,就是这么容易。
古月孟德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咽口水的声音。
高觉站在高明旁边,目光一直黏在邬文化脚边那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高明虽然表情克制些,但目光也在那骨头面上停留了一瞬,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
古月孟德头也不回地道:"你们两个,也馋了?"
高明一愣,高觉则已经老老实实地点头:
"主人,那肉……确实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好意思。
古月孟德笑了笑,也不介意。
这种大妖肉,两人这种树妖的确喜欢。
他手腕一翻,又是三块蛟龙肉出现在他掌中。
高明、高觉、邬文化,一人一块。
肉质入手时还带着一股微凉的弹性,断口处暗金色的血丝在日光中微微闪烁。
气味比方才那一整块虽淡了些,却依旧浓烈得让人喉头发紧。
高明接过那块肉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低声道了一句"多谢主人",便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高觉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捧着那半块肉张嘴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之后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露出一种与方才邬文化如出一辙的恍惚表情,腮帮子鼓动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肉……比我吃过的所有灵果加起来还补……"
古月孟德负手立在一旁,看三人各自吃着手中的蛟龙肉。
邬文化又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大块。
此刻正蹲在地上把那根骨头翻来覆去地摩挲着,不舍得丢开。
高明高觉吃得慢些,每一口都仔细嚼透了才咽,像是想把那股精纯的气血尽可能多地留在体内。
古月孟德满意的很。
类似荒古蛟龙肉这种食材,他还有很多。
以他如今的家底,完全没问题。
况且区区蛟龙肉对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换取此刻这般干脆利落的臣服,再多十倍他也毫不犹豫地往外扔。
他要的,是这个世界!
高明吃完最后一口时,将那根细骨也仔细收进了袖中。
他抬头看向古月孟德,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像是那口肉入腹之后不仅补了气血,也替他补上了一点对这位主人的理解。
他低声开口道:"主人为了招揽人手,连这等稀罕物都随手赐下,我兄弟二人受之有愧。"
古月孟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如初:"不必说那些见外的话。这肉我还有的是,只要跟着我走,日后缺不了你们的口福。"
他转过身,看向邬文化。
那个庞大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将那根粗大的树干往肩上一扛,动作熟练而自然。
那树干与他高大得惊人的身躯恰好相称,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邬文化见古月孟德看向他,立刻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蛟龙肉油光浸过的牙,嗓门洪亮地道:
"主人,走吧!你指哪儿我走哪儿!"
古月孟德点了点头,率先迈步朝溪谷外走去。
邬文化大步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高明高觉并肩走在最后,两人面上那层初时的困惑已被一种更加安定的神色取代。
高觉甚至悄悄朝高明比了个拇指朝下的手势,指了指邬文化的背影,无声地咧了咧嘴。
那意思是,这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光那身力气就够吓人的了。
高明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四道身影一前三后地穿过荒芜的溪谷。
直奔一个位置而去。
梅山。
那个地方,还有七个妖怪。
等着古月孟德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