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孟德将轩辕剑,收入体内。
随后从石缝中侧身而出,重新踏入那间弥漫着暖潮气息的石室。
晨光正从头顶的裂隙中渗入一缕灰白。
绒毯之上,三妖不知何时已经醒转。
正各自倚着石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九尾狐半倚着毯子,一只手拢着散落的长发,那双杏眼里的幽绿光芒已经被一层水润的柔光取代。
望向他时那目光像是秋日午后被微风吹皱了的水面,温驯而含着几分未散的慵懒。
玉石琵琶精蜷在她身侧,圆圆的脸颊上还带着两团未褪的红晕。
见他走来便往九尾狐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半张脸来悄悄瞟他。
雉鸡精趴在最外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冲他弯着眼睛笑。
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亲近。
古月孟德在她们面前站定,目光一一扫过三张面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柔情蜜意的话,只是将那三张面上的依恋与讨好收进眼底,心中了然。
这三只妖物,的确已经被彻底收服了。
不只是真灵握在他手中那种被动的服从。
而是在昨晚那一番翻来覆去的折腾之后,她们从身体到气息都在向他传递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附。
妖物远比人类更懂得顺从强者。
这种顺从里有时带着几分算计,但那层算计下面,往往压着更原始的、更不容伪装的归属感。
"有件事要嘱咐你们。"
三妖立刻收了慵懒的姿态,齐齐端正了坐姿。
九尾狐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膝,将散落的衣襟拢了拢,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被突然点名的小辈。
古月孟德看着她们这般反应,心中暗暗满意。
这种条件反射般的顺从,正是他要的效果。
"四年之后,会有上神前来寻你们。"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届时她会给你们安排任务。你们照着她的话去做便是,不必多问,更不必拒绝。但有一点须牢牢记住,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绝不可提及我之存在。"
三妖面面相觑。
九尾狐微微蹙了蹙眉,迟疑着开口:"主人,四年之后……究竟是何事?那上神又是何人?"
古月孟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件事他不能多说。
女娲派三妖入宫这条线,他必须让它表面上继续走下去。
否则一旦女娲察觉棋子被人动过手脚,以那位上古女神的通天手段,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三妖只需照常领命、照常入宫、照常做出那副惑乱朝纲的姿态来便是。
至于祸乱的程度和节奏,待他后续逐步接手之后,自然有办法将那股破坏力控制在既不影响大局、又不至于失控的幅度之内。
"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晓。"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你只需记着我说的话便是。"
九尾狐见他面色沉定,便不再追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玉石琵琶精和雉鸡精也跟着连忙点头,像三只被同一个节拍带动着晃动脑袋的小雀。
古月孟德从怀中取出三只玉瓶和几件泛着灵光的小型法宝,一一放在绒毯之上。
那些丹药与法宝都是他在星辰变世界中收集来的珍品。
虽远不及太上老君丹炉里,炼出的九转金丹那般夺天地造化。
但在寻常修士眼中,已然算得上极难得的宝贝。
玉瓶里装的是固本培元的灵丹,法宝则是三件气息内敛的护身小器,用来掩藏妖气、避人耳目,正是三妖日后入宫潜伏时最需要的东西。
"这些留给你们。"他淡淡说道,"算是我暂离时的一点心意。"
三妖的目光落在那些玉瓶和法宝上时,眼中齐齐亮了一瞬。
九尾狐伸手轻轻抚过一只玉瓶的瓶身,感受着从那薄薄的白玉中透出的温润灵力,再抬头看向古月孟德时,那双眼中的水光又深了几分。
她低下头,声音柔得几乎要化开:"主人竟还惦记着我们的修行……这份恩情,狐媚儿记下了。"
古月孟德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不必记什么恩情。不出几年,我们便会再相见。最晚四十年,我许诺你们逍遥天地间,绝非空谈。"
他说完这句话时,目光从三妖面上一一掠过,确认那股承诺的分量已经落在了她们心底。
妖物最怕的从来不是强者的镇压,而是被强者用完之后随手丢弃。
他既要三妖死心塌地为他所用,便要让她们知道。
她们是他棋局中的一部分,而非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
这份稳妥的承诺,比再多的灵丹法宝都更能拴住她们的心。
三妖闻言,面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九尾狐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玉石琵琶精悄悄攥紧了那只玉瓶,像是握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雉鸡精则大大方方地朝他弯了个笑容,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那可说定了,主人可别骗我们。"
古月孟德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三妖齐齐起身,在他身后伏地恭送。
他走得不快,身影穿过那道窄窄的石缝,沿着来时的甬道一步步向上行去。
身后传来九尾狐那轻柔而绵长的声音:"主人路上保重。"
他没有回头。
出了轩辕坟地穴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铺洒在荒凉的土丘上,将枯黄的野草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古月孟德在洞口处站了片刻,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将石室中那种潮湿温腻的气息彻底冲散。
他辨明方向,青云靴下青光泛起,身形腾空,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此行的目的地,是棋盘山。
那座山在封神原著中的记载并不多。
山势不高,胜在灵气充沛。
山间古木参天,溪涧纵横。
整座山远望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铺在大地之上。
峰峦错落有致,谷壑纵横分明,像是有人用刀在山体上刻下了横竖交错的网格。
传闻上古时期曾有大能在此处对弈。
落子惊动天地,棋局结束后山形便留下了永久的印痕。
古月孟德抵达棋盘山时,正值午时。
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林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间流水声潺潺不绝,偶尔有羽色鲜亮的鸟雀从树梢间掠过。
他在山腰处落下来,放慢了脚步,感知之力悄然铺展开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人皇幡的加持,整座山上的生灵气息在他感知中一览无余。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两股与众不同的波动。
那两股气息并非寻常妖兽的暴烈与混沌。
反而带着一种极为少见的清正与通透。
像是两株扎根极深的老树,在无风的日子里轻轻摇曳着枝叶。
他循着那两股气息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被藤蔓与野花环绕的小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祠堂、
匾额上的字迹早已风化剥落,但檐下的斗拱雕花依旧能看出几分古意。
【轩辕......】
祠堂前方空地上,两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对坐着下棋。
一人面容清癯如竹,一人身形壮硕如松。
两人执棋落子的动作不疾不徐,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古月孟德站在祠堂外的石阶上,朗声开口:
"高明高觉,二位好兴致。"
这二人,正是封神演义中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本体:棋盘山千年桃精(高明)、千年柳鬼(高觉)
出身:棋盘山轩辕庙旁生长的老桃树、老柳树,根盘蔓延三十里,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修炼千年才化形为人。
无师承、无门派、无阐截背景、无女娲管辖,纯野生草木成精。
二人兄弟相称(桃为兄、柳为弟),同生共修、神通互补。
为何能获得千里眼、顺风耳神通?
并非天生。
二妖千年修行,灵智已开、妖力稳固。
但本身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的天赋神通
只是普通草木精怪,目力、耳力与常人无异。
棋盘山有轩辕黄帝庙。
庙内供奉两尊泥塑鬼使像,名号正是千里眼、顺风耳。
这两尊泥像自带上古神性灵气。
桃精柳鬼依附、借用、寄生这两尊泥像的神性灵气。
才获得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
那两个汉子同时抬起头来。
清癯的那人动作微微一滞。
手中的黑子悬在半空,他眯起眼来打量着古月孟德,目光中带着一种远超寻常妖怪的锐利。
壮硕的那人则放下棋子。
站起身来,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戒备:
"阁下眼力倒好,不知从何处听闻我兄弟二人的名号?"
古月孟德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看向他们身后那座破败的祠堂。
祠堂内部供奉着两尊泥塑神像。
左首那尊虎目虬髯。
右首那尊环眼阔口。
虽然彩绘剥落了大半,但那两尊塑像身上依旧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庄重肃穆的威压。
神荼,郁垒。
黄帝时期镇守鬼门的神。
那两尊泥塑神像虽已破败不堪。
但残留的神性灵气,却被眼前这两个妖怪借来炼入了自己的耳目之中。
日积月累,渐渐养成了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神通。
古月孟德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来寻你们,是为了请你们归入我麾下。"
高明高觉闻言,对视一眼。
高明从棋盘上收回那枚悬而未落的黑子,缓缓站起身来。
面上那层清癯的平静微微松动了几分,露出一丝审视的锐光:
"阁下说得好轻巧。我与高觉在此修行多年,无门无派,无牵无挂,为何要归入外人门下?"
古月孟德没有回话。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帝皇之气毫无遮掩地释放了一线出来。
那股气息夹杂着龙威与征伐之意,如同古老的战鼓在幽谷中擂响的第一声闷响,沉得让人心头一紧。
高明高觉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他们身为草木成精,天生对天地之间的气机变化极为敏感。
此刻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谷中棋枰上的石子被那股无形气浪震得微微跳动了几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觉的嗓音粗犷之中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凝滞。
古月孟德没有说话,掌心朝上翻转。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升腾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古铜色的宽大长剑。
剑身浮着温润厚重的金芒,剑脊上古篆流转。
龙首剑格昂然远眺,那柄剑只是悬浮在半空中。
整座山谷的气压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压了三寸。
高明高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们看到了那柄剑。
那柄剑的模样,与他们身后祠堂雕塑上拿着的,一模一样!
分明是人皇轩辕的佩剑!
"轩……轩辕剑?!"
高明的声音,几乎是压着嗓子从喉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张清癯的面孔上血色刷地褪了下去,又猛地涌了回来。
掌心的棋子跌落在地滚出了老远。
高觉更是不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竟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粗壮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抬起头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澜。
"人皇……人皇传人……"
高觉的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震颤。
也不怪他们如此。
他们本就借助【轩辕庙】里的神韵,获得神通。
与轩辕皇帝,本就有着莫大的因果关系。
自打他们获得神通后,心里就已经明白。
若是将来有人皇一脉寻得他们,二人必须效力,了结这段因果。
此刻见到轩辕剑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然臣服。
古月孟德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只是将那柄悬空的轩辕剑,缓缓朝前推了半寸。
那柄剑如有所应,剑身上的金芒无声地扩散开来,如同一层温水漫过整座山谷。
高明高觉只觉得那股金芒扫过身体时。
自己体内那两缕借自神荼郁垒神像的神性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唤了一声,温驯地回应了一下。
那是从未有过的共鸣。
仿佛两尊泥塑中的古神隔着无尽岁月,认出了这柄剑的气息。
高明彻底跪了下去。
他匍匐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激动的颤抖:
"高明有眼不识真龙……方才言语冒犯,请人皇传人恕罪。我兄弟二人愿归附麾下,肝脑涂地,绝不敢有违。"
高觉紧跟着也伏下身去,粗壮的脊背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贴到了地面:
"高觉也愿归附。能见轩辕剑出世,便是死也无憾了。"
古月孟德低头看着两人伏地的身影,面上波澜不惊,掌心却已经悄然翻动了一下。
人皇幡的金光,无声无息地从他袖中淌出。
在二人尚未察觉之际已经没入了他们的头顶,将那两道澄澈的真灵轻轻剥离,收入幡内。
整个过程如同水流过隙一般自然。
高觉甚至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感觉到头顶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却并未真正察觉发生了什么。
直到古月孟德收回手掌,两人的身体才同时微微一颤。
他们的意识深处,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
像是某根看不见的线从心口处延伸出去,另一端连着古月孟德的方向。
那是真灵被握入他人掌心的感觉,清晰而无法忽视。
高明抬头看向古月孟德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却没有半分抗拒。
他恭恭敬敬地叩首,低声道:
"主人将我兄弟二人的真灵收入掌中,我们反而安了心。”
“如此一来,也不必再担心主人将来会不会背弃今日之约了。"
二人态度,古月孟德倒是满意。
他微微抬手,将两人身体隔空扶起。
“既如此,今日二位,便随我下山吧。”
“是!”
二人重重点头。
古月孟德嘴角微微勾起。
"在这之前,还需你们二位,帮我找个人。”
“主人吩咐便是!我兄弟二人寻人打探消息的功夫,绝对不会让主人失望!”
高明收了手中那枚转来转去的棋子,神色认真起来。
他闭目凝神片刻,眉心处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泽,像是两扇无形的窗户在他额前无声推开。
高觉同时侧耳,粗壮的脖颈微微前探,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如同巨石底部被风吹过的缝隙发出共鸣。
古月孟德等了几息,才开口描述要找的人:
"那人是个凡人,男身,体形极其高大,比寻常人高出数倍。”
“粗犷魁梧,面貌不似中原人,髯发浓密......”
高明睁开眼睛,目光中还残留着一丝远眺后的空茫。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主人说的这人,我方才循着'高大'与'无门无派'两条线索扫了一圈,确实看到了一处。”
“西南方向,约莫八百里外,有一片荒僻的山野,似有异常高大的身影在山坳间走动。”
高觉也收了侧耳的姿态,点头确认道:
"我听见了些动静。”
“山风很大,但那人体重惊人,脚步落地时砸出的声音比寻常妖兽还要沉。”
“还有,我隐约听见了几声……像是呼噜声和嚼东西的声音?"
古月孟德嘴角微微一扯。
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多半就是那人了。
邬文化。
身份:山野巨人、疑似上古巨灵神族后裔,无仙法、无法宝、无门派
武器:排扒木(万斤巨木,纯物理碾压)
封神最强纯物理战力、凡人天花板
战绩明细:
斩杀周将:三十四员(偏将/副将,全是肉身硬扫)。
屠戮士兵:二十余万精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孟津河水为之断流。
击杀核心:龙须虎(姜子牙爱徒、不死之身),枭首示众,周军士气崩溃。
逼退高层:姜子牙、武王姬发落荒而逃,阐教门人借五遁逃命。
战后周军元气大伤、闭门不出,邬文化成周军噩梦。
纣王重赏,封威武大将军,地位盖过普通将领。
不过最后被姜子牙、杨戬设计,诱入蟠龙岭峡谷。
滚木巨石堵山口、火攻+地雷齐发,邬文化被活活烧死。
这家伙最大的奇特之处在于,这人分明是个凡人。
他身上没有灵气流转,没有道法痕迹,不炼金丹,不习口诀。
纯粹靠着一副天生地养的、不知从哪代血脉遗传下来的异人体格横行世间。
他不拜仙佛,不修法术,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不肯好好铸造。
只靠那一膀子力气和那根粗铜棍吃饭。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家伙,在封神原著中曾给姜子牙的大军带来了极大麻烦。
此人最有趣的一点是,他极好收服。
吃饱就行。
邬文化一生所求无非两样。
能填满肚子的口粮。
和一个让他觉得可以跟着干的头领。
姜子牙当初未能将他招入麾下,与其说是嫌弃他粗笨不雅,不如说是没有花心思去琢磨他的需求。
而古月孟德向来喜欢这种简单直白的人。
越是心思复杂的人越难掌控,越是有明确欲望的人越好收买。邬文化的欲望最朴素不过,正好拿捏。
"带路。"古月孟德朝高明扬了扬下巴,"你指方向,我们过去。"
高明再次闭目,眉心那层灰色光泽微微一亮,随即将目光投向西南方。
古月孟德身形一纵,青云靴下的青光托着他们腾空而起。
八百里路对如今的古月孟德来说,转瞬即到。
远远地,一片荒芜的野地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地方连正经名字都未必有,满目皆是齐腰高的野草与嶙峋的乱石。
偶尔有几棵歪脖子老树从乱石缝里挣扎着长出来,枝叶稀疏低垂,被山风刮得呜呜作响。
四周没有人烟,没有道路,甚至连野兽留下的踪迹都很少见。
若无千里眼顺风耳,古月孟德想找到邬文化,也绝非易事。
古月孟德在半空中放低了高度,目光向下扫去。
很快他便在一条干涸的溪谷中,看到了那个庞大得几乎不像是人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