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距那片荒芜溪谷,约莫三千余里。
不过一炷香,便已遥遥在望。
那山与先前见过的那些灵山秀水截然不同。
山势不算极高,却峰峦错杂,谷壑幽深。
满山覆盖着一种墨绿色的茂密植被。
远远望去像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起伏间透着一种野性未驯的蛮荒气息。
山腰处常年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不像是水汽凝结而成的云雾,倒像是从山体深处自行渗出的某类气息,温和之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浊沉。
古月孟德放慢速度,在山脚下一处平坦的坡地上落了下来。
邬文化紧随其后,落地的动静震得脚边碎石蹦跳了几颗。
高明高觉踩着柳枝滑落时无声无息,四人在坡地上站定,齐齐仰头望向那道被雾气笼罩的山影。
"梅山。"
古月孟德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里头住了七个妖怪。各自有些本事,论硬拼勉强能算一方小势力。今日过来,一并收了。"
邬文化闻言,将肩上那根粗树干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粗声粗气地道:
"主人说收就收,俺只管砸人。"
高明则微微眯眼,眉心灰色光泽一闪而过,随即低声道:
"主人,山腰处确有七道妖气盘踞,气息各不相近,其中一道尤为浑厚,隐然有几分脱了妖胎的征兆。"
古月孟德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抬步便朝着山道上行去。
四人沿着盘曲的山道一路向上。
越往深处走,那股墨绿色的植被便越是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偶尔有不知名的山鸟从头顶掠过,留下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啼鸣。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被山壁环抱的天然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上散落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大石。
石面上摆着几坛尚未开封的酒,旁边架着一堆余烬未熄的篝火,火堆上烤着一只已经半焦的野鹿。
七道身影散落在平台各处,姿态各异。
最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上,盘腿坐着一位白面长身的汉子。
面容清俊,目光极亮,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手里捏着一只陶碗,碗中酒液微微晃动,正朝山道入口处望过来。
他身旁右侧蹲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皮肤黝黑,头顶生着一对微凸的短角,正低头啃着手中的一条鹿腿。
另一侧倚着山壁的是一个身形瘦长、面色阴鸷的中年人。
指尖转着一枚暗红色的珠子,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其余几道身影散在更远的角落。
有抱臂而立的,有仰面躺卧的,有蹲在地上摆弄几块石子的,姿态松散。
但每一双眼睛都在古月孟德踏上平台的瞬间,齐齐亮了起来,像是被惊动的群兽同时竖起耳朵。
古月孟德在平台边缘站定,目光一一扫过那七张面孔。
"袁洪,金大升,戴礼,朱子真,杨显,吴龙,常昊。梅山七怪,一个不少。"
此七人,正是封神中的梅山七怪。
老大:
袁洪,七怪首领,白猿精。
本体:千年通臂白猿。
天赋绝顶,自悟八九玄功,变化、肉身强度不输杨戬。
独门神通:三尖两刃刀、遁光化白光、分身幻术,精通阵道指挥七怪联军。
后续单人硬撼杨戬数百回合不分胜负,布下梅山妖阵多次挫败周军。
邬文化夜袭周营,便是他献策。
最后杨戬无法靠武力取胜,向女娲借来山河社稷图,困其元神、打回原形后斩首。
封神封号:四废星。
老二:
金大升,水牛精。
本体:上古大水牛,肉身坚硬力大无穷,腹中可炼牛黄毒火。
独门神通:口喷一团牛黄烈火,灼烧仙甲、克制肉身修士。
牛黄火打伤雷震子,硬抗哪吒乾坤圈、韦护降魔杵毫发无损。
最后杨戬用照妖鉴看破本体,以猛虎法身牵制,一刀斩杀。
封神封号:天瘟星。
老三:
戴礼,山狗精。
本体:千年恶犬,嗅觉敏锐,口炼红色妖珠。
独门神通:红珠隔空伤人,击中便气血翻涌,擅长追踪遁逃之人。
红珠重创郑伦、哪吒,周营多名副将重伤。
后被杨戬放出哮天犬(犬类先天克制)破掉红珠妖法,趁机斩之。
封神封号:荒芜星。
老四:
朱子真,野猪精。
本体:巨型黑野猪,皮糙肉厚,本体可张口吞人。
独门神通:变化人形,遇敌可现原形一口吞噬对手。
一口吞下周将余忠,曾将杨戬吞入腹中,反被杨戬在体内作乱。
被杨戬在其腹内折腾,逼朱子真主动吐出自己,现原形后被周兵斩首。
封神封号:伏断星。
老五:
杨显,山羊精
本体:白面老山羊,头顶双角,自带迷魂异香。
独门神通:周身散出白羊异香,吸入后心神恍惚、无法催动法术。
异香迷乱杨戬,短暂压制其攻势。
被杨戬化作猛虎(羊天生天敌),趁其心神大乱一刀两段。
封神封号:反吟星。
老六:
吴龙,蜈蚣精
本体:千年百足大蜈蚣,身法极快,善毒雾、化清风遁逃。
独门神通:黑色剧毒瘴气,沾身溃烂;可化清风躲开法宝攻击。
毒雾斩杀周将彭祖寿,多次从九龙神火罩下脱身。
被雷震子风雷翅雷霆克制毒虫,杨戬配合雷电将其灭杀。
封神封号:破碎星。
老七:
常昊,白蛇精
本体:巨大青白蛇,擅长地行、吐毒烟,身躯柔韧难斩。
独门神通:毒烟封喉,能钻土潜行偷袭,可化赤光规避火焰法宝。
毒雾斩杀周将姚庶良,地下偷袭重创多名步兵将领。
被杨戬借雄黄、烈火克制蛇类,堵死地行退路后斩杀。
封神封号:刀砧星。
......
此乃梅山七妖的来历和结局。
其中几乎大半,都被杨戬所杀!
封神中的杨戬,与西游中的杨戬,并非一人。
梅山七怪,也并非一波。
西游,是杨戬+梅山六怪,合称梅山七圣。
是兄弟。
封神,就是单纯的梅山七怪,没有杨戬。
是敌人。
盘膝坐在中央大石上的白面汉子,袁洪,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陶碗。
他看向古月孟德的目光极其锐利,像两柄薄而长的刀片从眼尾探出,在古月孟德身上来回划了两刀。
最终落在他身后那道庞大得惊人的身影上,又收了回来。
"好眼力。"
袁洪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
"来者何人,报个名号。上我梅山,总该有个缘由。"
古月孟德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迎着袁洪的审视道:"来收你们的。从今日起,你们七人随我做事。"
此言一出,平台上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那个啃鹿腿的黑壮汉子,金大升,猛地抬起头来。
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嘴角还沾着油光,语气却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凶意:
"收我们?你说收就收?哪来的毛头小子,口气不小。"
蹲在角落摆弄石子的瘦高个,戴礼,也缓缓直起身来。
指尖那枚暗红珠子转动得更快了,像是一头被挑衅的恶犬在低低地龇牙。
袁洪没有立刻发作。
他依旧坐在那块大石上,目光从古月孟德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邬文化身上。
停了片刻,又移回来,像是要把这四个人依次掂量清楚。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想来收我梅山七怪,总得露两手真本事。我们兄弟七个不拜山门不受约束惯了,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带走,未免太过轻巧。"
古月孟德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面色丝毫不改。
他甚至没有朝前多走一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邬文化,语气漫不经心地道:
"你还不够格。让我的手下陪你玩玩。"
邬文化听到这句话,闷声应了一句,扛着那根粗树干便朝前迈了两步。
他那道庞大如小山的身影踏入平台中央时,地面明显颤了一下。
篝火堆上的余烬被震得散落了几块,火星溅在石面上嗤嗤作响。
他将树干往地上一顿,那一声闷响比方才更加沉重。
粗犷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浑然不觉似的憨厚,咧嘴朝七怪的方向笑了笑。
金大升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扔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鹿腿,站起身来,那副粗糙的嗓门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凡人?连妖气都闻不着半丝的傻大个?你也好意思让他出来跟我们比?"
他转头看向古月孟德,笑容扭曲了几分。
"你要是手底下实在没人可用,我们兄弟也不欺负你,你把话说得好听些,磕几个头,我们兴许让你全须全尾地下山去。"
戴礼也在旁边嗤笑一声,指尖那枚暗红珠子转得飞快,声音阴恻恻的:
"这大个子倒是壮实,怕是一身蛮肉能顶几顿口粮。不过也就是口粮的料了。"
其余几怪也各自露出或讥讽或冷淡的神情。
朱子真靠在石壁上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杨显翘着腿坐在高处,目光懒洋洋地扫下来。
吴龙和常昊一左一右站在阴影中,脸上的笑意同样带着几分轻慢。
唯有袁洪面色未变,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盯着邬文化肩头那根粗树干,眼底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凝重一闪而过。
古月孟德自始至终没有动怒。
他甚至在那片讥笑声中微微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
"别急着放狠话。你们七个要是能把这傻大个打退一步,我掉头就走,从此不再踏足梅山半步。若是打不退,往后便乖乖跟着我走。"
金大升闻言,笑容更烈了。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朝邬文化迈出了两步,双拳在身前互相捶了一下:
"那就别怪我们欺负人了!大个子,你站稳了,爷爷这一拳就能把你砸出——"
他的话没说完,邬文化已经动了。
那根粗树干被他从地上拔起来。
横着抡出去的瞬间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那风声粗重而暴烈,像是一整面石壁从头顶压下来。
金大升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仓促间双臂架在身前护住头胸——
"砰!!!"
一声沉闷到近乎恐怖的巨响在平台中央炸开。
金大升那道黝黑粗壮的身影,如同被抛出去的麻袋。
贴着地面向后滑了整整两丈余,靴底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拖痕才堪堪停住。
他双臂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处有血丝渗出来。
那张原本挂着轻蔑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平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戴礼手中的暗红珠子停了转动,朱子真从石壁上直起了身,杨显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吴龙和常昊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
七双眼睛齐齐落在平台中央,那道庞大如小山的身影上。
那些目光里的轻慢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戒备与重新审视的凝重。
"好大的力气。"
袁洪的声音从大石上传来,语气依旧从容,但那份从容明显比方才厚重了许多。
"不过光有蛮力,还不足以拿下我们兄弟。"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金大升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渗出来的血,脸上那层被一击震懵的神情被一股暴怒取代。
他猛地张口,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随即一股暗红色的炽烈火焰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夹杂着浓烈的毒烟与灼热的气浪。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水牛喷出的怒火,裹挟着焚金熔铁的高温朝邬文化正面席卷而去!
牛黄烈火。
古月孟德站在平台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暗红色的火焰洪流吞噬了邬文化庞大的身躯。
火光中那道身影被浓烟与赤焰彻底包裹,看不清轮廓。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在灼浪之中微微晃动。
"可惜了。"
戴礼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这么大块头,烧死怪——"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火光之中,那道庞大的暗影没有倒下去。
非但没有倒下去,那模糊的轮廓反而朝前迈了一步。
浓烟被那道身影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暗青色战甲的轮廓。
那甲胄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
如同月光被揉碎了融进金属之中。
牛黄烈火撞上那层光泽时像是水碰到了油,被无声无息地滑向两侧。
火焰贴着甲面流淌而过分毫不能侵。
邬文化披着那件铠甲从火焰中走出来时,周身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上,甚至还挂着方才那副憨厚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此刻落在七怪眼中,已经再也寻不出半分可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青战甲,咧嘴笑了一声:
"主人给俺的这身衣裳,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