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心不在焉的,吃酒啊!”
酒楼中,李景隆和常茂两人对坐。
前些日子常茂忙,好容易今儿个有时间,好说歹说才把他叫出来接风洗尘。
本来是打算叫上以前的玩伴。
可有些跟着李秋去东征,有些在常茂被贬之前就没了来往,现如今在应天,能以朋友的身份坐在一块吃酒的,就他们俩了。
常茂一心还在太子朱标身上。
自从那日得知太子可能中毒,他便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更加沉默。
回神后的常茂轻轻捏起杯子,朝李景隆扬了扬下巴。
“整!”
“干!”
“嘶……哈!”
李景隆一声长叹,放下杯子又倒酒,“这酒,他娘的,舒坦。来,哥,再来一个!”
常茂仰头一干,放下空酒杯。
“二丫头,这几年来,你属实让哥刮目相看啊,特别是捕鱼儿海一战!”
“呵呵,哥,我也是运气好!”
一个人从辉煌跌入低谷,李景隆深知不能在对方面前摆谱,于是很低调的说道:“你别不信,还真就踩了狗屎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是怕死,当初跟着大军出征不过是想混个资历而已,谁知道凉国公他硬是让我带兵。”
说完摊摊手,“这不,鬼使神差的,救了故朔国公!”
“你,比我强!”常茂叹气,自顾自喝酒。
李景隆跟上,沉吟片刻后,直言道:“哥,不是当弟弟的说你,你就是被你那脾气给害的。”
“……是啊,都是这脾气给害的。”
常茂的眼神有些幽远,“当初,李秋…凉国公,在出征前还特意交代过我,说是做事千万不要由着性子来,我他娘的,一去,就把他的话丢在了脑后。”
说完,情绪愈发激动,“老子就算了,老子就是死,也拉到、也活该。可是……人凉国公,在太子殿下北巡前特意交代过蓝春还有常森这俩蠢货,说是太子殿下身子骨这些年不好,不能靠近湿气重的地方,要远离山涧河流,可是他们呢?”
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可以清晰的看见常茂眼中有了血丝,“他们非但不听,途中还让殿下淋了雨,甚至贪玩,他妈的只顾着钓鱼,把殿下抛在了脑后,害得殿下……落了水!”
“哥!”李景隆伸手握住常茂的手,示意他别激动,“我也很气愤,可是,气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还好,天气回暖,太子殿下就会好了。”
“唉……”常茂又一次叹气,却不再言语。
如此聪明的李景隆都没猜到殿下是中了毒,可想而知,下毒之人到底是谋划了多久。
一般下毒,就算是再有耐心,最多不超过一两个月。
“我听说,你昨天把蓝春和常森打了一顿?”
“打他们,都是轻的了。”
常茂冷哼,接着抬眼问:“听说你和他闹别扭了?”
“他那个人……没法说!”李景隆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以前还好,现在长大了,跟他尿不到一壶去。”
“二丫头,咱哥俩,要好好替太子,长孙效力!”
“必须的!”
~
轰隆,骤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深夜的应天,在一场大雨中,又苏醒过来。
哗啦啦——!
大雨落下!
东宫这边的太监宫女们赶忙把窗户关得严实。
“哇……!!”
两声啼哭,奶娘赶忙抱起孩子。
“喂哟,小殿下被吓着啦?别哭,别哭,不要害怕哦!”
奶娘耐心哄着,朱允熙哭声依旧不减。
“莫不是饿了!”
说完,便开始奶孩子。
可都凑到了嘴边,他就是不喝。
奶娘一下子没了主意。
害怕小殿下是哪儿不舒服。
焦急之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是丽娘的贴身小太监腊七。
“腊七公公,您来了!”
咯吱一声打开门,奶娘立马道:“可是有事?”
“娘娘担心殿下,所以特意来瞧瞧。”
说着,腊七侧身让开路。
奶娘哎哟一声,立马行礼。
丽娘抬抬手,忽然皱眉,“怎么在哭?”
说完,赶忙进屋。
奶娘跟在后面,战战兢兢道:“娘娘,我也不清楚殿下这是怎么了,也不饿,许是被雷声给吓着了。”
丽娘没有怪罪对方的意思,自顾自抱起朱允熙,忽地,孩子顿时就不哭了。
“看来,小殿下这是想娘娘了!”
一旁的腊七在旁笑盈盈道。
奶娘也捏了一把汗,幸好小殿下不再哭,要不然她真怕自己会慌张到晕过去。
“你们出去吧,今晚我带着。”
“是!”
腊七和奶娘出了门。
外面一阵大风刮来,带来阵阵雨雾。
微微眯眼,脑子里回忆着凉国公东征前的交代。
看似没说什么,却感觉又把什么都说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做的事对不对,反正现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能试一试,如果自己想多了,大不了将来再换回来便是。
腊七把奶娘带进另外一间屋子。
“今晚你就住这儿。”
“多谢公公!”
“甭谢。”腊七撒了个谎,也是他们这些奴婢常用的口头禅,“这是娘娘的意思。”
“那,多谢娘娘!”
真是个淳朴的妇人。
腊七在心里说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公公,您还有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
腊七笑道:“就是想问问,你进宫来,家里的小孩子咋办?”
“嗨,他呀……”顿了顿,低着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奶娘扭捏道:“宫里给的赏赐多,我就拿着一笔钱,请我隔壁的邻居帮忙喂养!”
“呵呵,你倒是会做!”
“公公,这也是没有办法,孩子和殿下一般大小,只能吃奶,我这个当娘的一来……”
“我没有斥责你的意思。”
腊七打断,直奔主题,“刚才来的时候娘娘跟我也说了,说都是当娘的,你来照顾殿下,而把自己亲生儿子放宫外,不怎么合适,她也不忍心。所以,让你把孩子也带来,这样,你自己儿子在边上,也能尽心尽力的照顾殿下不是?”
“啊?!”
奶娘惊讶,双手摩挲着裤腿,激动道:“真……真的可以?”
“呵呵,娘娘是太子妃,这边,她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腊七语气稳重地道:“再说,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若不是娘娘也是贫苦人家出身,你觉得你有资格进宫来?”
“啊,这……这这这!”
奶娘一时激动,却不知怎么开口,呼出一口气后道:“那,多谢娘娘!”
“呵呵,明儿就带来吧,宫里有个一般大的孩子,相信小殿下也不会孤单。”
“是是是,明儿带来,明儿带来。”
奶娘内心有些挣扎,一来自己奶过皇孙,将来回到村里也能挺直腰杆,倘若儿子也在宫里待过,未来说不定还能摆脱平头百姓的身份。
可是,孩子还小,万一冲撞了皇孙可就不妙了。
“别担心。”
许是看清了对方的担忧,腊七笑道:“你也见过娘娘,她不是那种刻薄之人。”
这番话打消了奶娘的顾虑,确实,太子妃娘娘的确不是那种喜欢惩罚下人,尖酸刻薄之人。
相反,周遭的宫女太监都私底下时不时说她的好。
“嗯好,明儿就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