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奶娘果然抱来了自己的孩子。
粉嘟嘟的一个,跟朱允熙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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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这天,雨纷纷。
树叶长出了嫩芽,花儿开得娇艳夺目。
沐英从云南千里迢迢赶来,他要给马皇后,以及李文忠扫墓。
早就听说了太子生病这消息,如今亲眼见着,整个人差点晕了过去。
朱标差人扶住沐英,给他看坐。
缓了好一阵后,沐英一拳敲裂了桌面,语气止不住的颤抖,“殿,殿下……”
“哥,什么都别说了。”
朱标虚弱着打断,咳嗽两声后,低声道:“都是命!”
一声哥,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老泪纵横。
他沐英自幼被朱元璋收养,也是朱元璋最得力的养子之一。
当朱标呱呱坠地时,沐英每天都守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当朱标学走路的时候,也是他守在边上,生怕磕碰。
开国前每次领兵打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朱标,和他诉说着战场上的一切。
可以说,沐英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除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是朱标了。
他在云南镇守这些年,每隔几个月就有一封家书送进京,问陛下和太子殿下身体可好,批折子累不累。
每一封回信他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然后锁进书房最里面的匣子里。
上次收到京中来信说太子染了风寒,他当场就把信使拎起来追问了半个时辰,当晚就写了折子要回京,被幕僚死死劝住了。
如今亲眼见着朱标这副模样,比信上写的严重十倍不止。
沐英攥着朱标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他缓了好一阵,胸口那股翻涌的劲头才慢慢压下去,开口时嗓子沙哑:“我在云南接到信,说殿下病了,我以为是寻常风寒……”
朱标把手抽回来拢了拢披风,笑了笑:“寻常风寒拖久了也磨人,不碍事的。哥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因为这事而打搅了咱们兄弟相聚的美好画面。”
说完,强颜欢笑道:“如今天气回暖,也好了许多。”
“……好!”
沐英重重点头,接着道:“对了,娘的墓,我已经扫过了。”
“我知道,你差人送了信回宫来,说是先去扫墓,父皇跟我说了,还说一会等你回宫,他忙活完,咱们爷仨好好坐一起聊一聊。”
两人在厅里坐了一阵,外面雨声渐密,院子里的花被雨打得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
沐英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雨幕把远处的宫墙都模糊了。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
陡然间,怒火中烧。
一脚把小黄狗踢飞三米远的距离。
小黄狗趴在地上连连吐血。
陡然一声暴喝:“狗日的,不知道太子害病,还把窗户开着,想死是不是?”
小黄狗疼痛得说不出话来。
朱标笑盈盈解释道:“不是他们的主意,是我让开的,成天在屋子里,太闷!”
“哼,那也是这群奴婢的错!”沐英常年在军中,整个人毫不掩饰着杀意。
霎时间,小黄狗直接吓尿了。
“呵呵,哥,算了,懒得和他们计较。”朱标摆摆手,“来人,把他扶下去,不中用的东西,我哥轻轻一脚就要死不活的。”
沐英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平了大半。
他走到朱标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这位从小被他架在脖子上转圈的太子弟弟,伸手替他拢了拢膝上滑落的毯子边角。
“殿下,我在云南这些年,兵练得还行,地方也算太平。你要是在京里待得闷了,来云南住一阵子,那边冬天暖和,不比应天湿冷。我带你去看看滇池,那边的水比画上还好看。”
朱标低下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沐英,那张被云南的日头和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嵌着一双还没完全褪去红色的眼睛。
他抬手在沐英肩膀上拍了拍。
“没问题,哥,等身子好些了,一定去。”
沐英咧嘴笑了,那笑在满脸的风霜里显得憨憨的。
他站起来,吸了吸鼻子:“那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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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太医院。
地上好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随行北巡的太医,包括面具男计划中将来要自爆身份、祸引东瀛的王太医在内,无一例外,全都掉了脑袋。
“皇后娘娘你们治不好,前太子妃你们治不好,故曹国公你们治不好,如今太子殿下你们也治不好!”
沐英拎着刀,浑身是血的站在场中央,右脚踩着一颗无头尸体,声嘶力竭的咆哮:“你们是太医,你们是大夫,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你们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暴喝声中,所有人噤若寒蝉。
其余的太医,纷纷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没想到,从云南回来的西平侯,竟然敢直接提刀来太医院,而且二话不说的就取了同僚的脑袋。
此举实在是太过骇人。
铿!
把刀尖怼在地上。
他猛地转向跪在最前的一个太医。
那人五十多岁,此刻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你是太医院院使?”
“禀,侯爷,下、下官……是!”
“那你来告诉老子,你们之前说开春有好转,如今殿下现在那样,叫好转?”
那院使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沐英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人踹了个仰面朝天,刀尖跟着递过去,悬在那人喉咙上方三寸的地方。
“殿下的身子骨就是你们一天一天治坏了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夫最会打马虎眼,治不好就说'病势缠绵',治死了就说'天不假年',反正落不着你们头上!”
刀尖往下压了半寸,那院使吓得拉了裤子,黄澄澄的一滩漫出来。
“侯,侯爷,下官们,已经在尽全力医治了。”
“皇后娘娘走的时候你们说尽了全力,前太子妃走的时候你们说尽了全力,故曹国公走的时候你们也说尽了全力,如今轮到太子殿下了,你们还是那套话!”
沐英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刀尖晃了晃又稳住了,“你们尽的是保自己脑袋的力,开的方子不痛不痒,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拖一天算一天,拖到人没了你们就交差,是不是?”
他把刀从院使喉咙上移开,转了一圈扫向满院子跪着的人。
“陛下仁慈,殿下仁慈,长孙殿下仁慈,一而再再而三地保全你们的性命。”
沐英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可你们这帮废物,养着你们有什么用?殿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话音一停,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老子把你们太医院,从院使到药童,全部砍了给他陪葬!”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初九匆忙赶来。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他没进来,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的道:“西平侯,陛下口谕,让您把刀放下。”
沐英偏了偏头,他哼了一声。
把刀从肩上拿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青砖缝里晃了晃立住了。
他抬起靴底在门槛上蹭了蹭粘着的碎肉,转身往外走。
经过初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那几个脑袋给老子留着,别收。摆这儿让他们自个儿天天看着,免得过几天又忘了。”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血脚印渐渐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