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06章 心莫恐,心莫忧!
君父之侧,无君臣,有父子。

无朝堂,有家常。

......

“衡儿。”周景帝倚在榻上,声音淡淡的

“你母后惦记你,去看看她。”

“儿臣遵旨。”太子叩首,起身,望了魏逆生一眼,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

“王承,你也下去。”

“是。”王承躬身,退至殿外,轻轻掩上了门。

暮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炭盆上。

殿中静得出奇,唯余炭火哔剥之声。

“子安。”帝开口,抬起手,召了召。

魏逆生当即上前两步,在他面前停下。

这一回,他没有行君臣之礼。

魏子只望着皇帝,声音轻了:

“君父,保重身体。”

周景帝望着近在眼前的他,看着这张清减却安稳的脸,笑了笑:

“可是受了委屈?”

“不委屈。”

“你委屈。”

魏逆生没有再答话。

皇帝也没有再问。

他望着殿外的天光,半晌,才缓缓开口:“朕知道,沈端在吏部做了什么。

调了你的人,安了他的人。

你复值那日,他便给了你一个下马威;邹默进部,纪朗外调,章呈哑了喉咙......

子安,这一些,朕,都知道。”

“朕让沈端辅太子监国。

他的权柄之盛,朕比谁都清楚。

他抓得住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吏部,他不会放过。”帝顿了顿,“可朕,还是让他掌了吏部。”

魏逆生垂目:“臣,知。”

“你知道什么?”帝侧眸望着他

“你且说说,朕为什么,容他这般坐大?”

魏逆生抬起头,目光清正:“老师既去,清流之寇公,正忙着洗自己身上的黑锅

齐昭之词,三法司之案,廷对之请。

他自顾不暇。

满朝之中,能撑住朝堂的,唯沈相一人。”

“君父以吏部予沈相,非信沈相之忠,乃信沈相之能

非纵沈相之权,乃借沈相之稳。”魏逆生字字声稳

“朝堂之稳,先于一人之屈。”

“此臣,所以不委屈。”

周景帝望着他,目光晦了一瞬。

“好一个先于一人之屈。”他低声道

“可朕容他,不止为稳。”

“沈端此人,咬住一块肉,便不松口。

朕把吏部给他......

他便忙着经营吏部,便没有余力,去想别的。”帝道

“他咬得越紧,便越有把柄可握。”

“朕让他坐大是把他,养在秤上。”

魏逆生闻言,默然片刻,才道:“臣在文选司,便是君父的秤砣。”

“秤砣压得越低,秤,越稳。

沈端的手伸得越长,日光之下的影子,便越长。

影子长了.....君父的秤,便越有准头。”

“臣,是替君父,压着那杆秤的。”

帝望魏子,望着那双清正的眼睛,抿了抿嘴。

眼底,有慈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再次抬起手,召了召。

“过来。”

魏逆生跪了下去,以膝行,缓缓上前,直至御榻之前。

帝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子安。”帝轻叹一声

“君子慎独,卑以自牧,含章可贞,以时发之。”

魏逆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肩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

......

暮。

王承送魏逆生出养生殿,一路穿过长廊。

夕阳斜耀将两人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魏郎中。”王承笑了笑

“有阵子,没与你独处了。”

“王公贵人事忙。”魏逆生道。

“忙倒是不忙是日子过得快。”王承望着廊外的天光,叹了一声

“自从子安进了文选,一晃,便是大半年。

我这辈子,就在这宫墙里数日子。

呵呵,日子一快,人,便老了。”

魏逆生没有接话,只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他忽然回眸,望了王承一眼。

王承一怔,正要开口,却听魏逆生道:

“王公,保重身体。”

王承愣住了。

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了他心口。

一个内侍,替皇上掌了三十年印,听过的言语,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些

御前的“有劳”,赏下的“谢恩”,别处的“劳烦王公”

可“保重身体”四个字,三十年,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

“子安……”王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我这等老奴……还谈什么保重。”

“王公这等人,是哪等人?”魏逆生望着他,目光平而暖

“王公在宫中三十年,替陛下分忧,替朝堂传话,替多少人挡过风,圆过事?

逆生记得,苏州那桩案子,织造局的底册

若非王公暗中通了个气,逆生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还有这些年,王公替逆生递过的话,圆过的事

一桩一桩,逆生都记着,一笔,也没有忘。”

王承立着,没有说话。

“逆生只是想着.....”魏逆生的声音,低下来

“王公这一辈子,都在照料别人。

可王公自己呢?

夜里腿疼的时候,谁给王公捶一捶?

天冷添衣,谁替王公记着?

宫里的日子,吃穿用度再精细,那也是一个人的日子。”

“王公待逆生好,逆生记着。

逆生没有别的本事,可王公往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想喝一口热汤,逆生若能递到跟前,便一定递到跟前。”

王承的喉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心里那点软处,被这平平静静的几句话,一下一下,敲开了。

于宫里三十年,见过太多人。

有人敬他,是敬他手里的权。

有人亲他,是亲他脚下的路。

可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望他一眼,望的是他这个人。

冯公在时,曾与他说过:“子安是个有心的孩子。”

他那时只当是冯公偏爱弟子。

今日,他信了。

“魏子安……”王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宫里三十年,头一回,有人跟老奴说这样的话。”

“我无儿无女,无家无室,认了。

可我这双眼,看了三十年人,谁是真,谁是假,分得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魏子安,是真好。”

魏逆生没有接话,只退后一步,整衣,深深一揖:

“王公保重。逆生去了。”

他转身,宫道上,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王承立望着那道背影,望着他渐行渐远,忽然,心口一热,脱口而出:

“子安!”

魏逆生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冯公不在,王公在!”

“心莫恐,心莫忧!!”

背影停了一瞬。

“我记下了。”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王承久久没有动。

灯火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宫墙之内,最冷的是人心,最暖的也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