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05章 虎鹤相依,君臣之图
“殿下之仁,臣知之。”

魏逆生拱手:“可,臣请殿下思之!

《孟子》云: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亲亲,仁之始也,而非仁之全。”

“殿下今日之位,非寻常人家之长子,乃天下储君。

亲亲之上,尚有社稷,社稷之上,尚有万民。

殿下若以一己之亲,而误天下之势....

此为小仁也,非大仁也。”

姜珩不服,上步而逼:“子安以天下之势压孤。

可天下之势,亦有以仁立之者。

《诗》云:戚戚兄弟,莫远具尔。

周之盛也,亲亲而九族睦

九族睦,而百姓安。

孤以亲待兄弟,何损于天下?”

魏逆生:“殿下引《行苇》之诗。

臣请殿下,亦读《常棣》之卒章: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

兄弟之情,固天伦也,可阋墙之变,自古有之!”

“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魏逆生的声音,沉下去

“殿下以仁待兄弟,可兄弟之间,若有隙生,积渐而成......

届时,殿下之仁,弭得平么?”

太子神色一凛:“子安此言,岂非以天下皆可疑之人?

孤若以疑待兄弟,则天伦何在?”

“臣非疑殿下之兄弟。”魏逆生道

“臣请殿下思一事。

周公之仁,天下无两。

而管叔、蔡叔,皆周公之弟,三监之乱,管蔡之叛

周公犹不得不出师东征,兄弟之诛,载于史册!”

“《史记·管蔡世家》殿下熟读,当知管蔡之叛,非一朝之愤,乃积渐之势。

圣人之仁,不能弭。”

魏子话至此,太子沉默片刻,续道:“子安举管蔡,可,可!!

管蔡之叛,正因周公使监殷之故。

分封之制,既亲之,又疑之,乃生其隙。

孤若有兄弟,笃于亲,信于义,何隙之有?”

魏逆生:“殿下之笃信,臣不敢非。”

“但是,臣请殿下观汉唐之鉴!!

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

汉有七国之变,骨肉相残,吴楚连兵

晋有八王之乱,宗室相噬,神州陆沉

此皆笃于亲、信于义者,而祸发萧墙!”

“殿下,非臣信不过殿下之兄弟。

臣信不过者,唯是时势二字。

时势之移,非人力所能御。

汉文之世,诸王未乱

汉景之世,七国乱起。

同一宗室,何以先后异势?

非亲之变,唉!!乃时之变也!”

姜珩被这一问,堵了一瞬。

他垂下眼,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有些不同:“子安之言,孤自会再思之。”

“可孤有一问,请先生答。”

“殿下请讲。”

“昔王莽篡汉,宗室诸王,或拥兵,或据地,可竟无一人能起而救之。何也?”

姜珩道,“制之太疏,则宗室无力屏藩。

制之太密,则七国之祸复生。

子安以汉唐为鉴,敢问子安,二者之间,孰为得中?”

魏逆生望着姜珩,眼底闪过一丝光。

这一问,太子心中真实想法被供出来了。

这也是周景帝的真目的,外番一事绝对不会是突然问

而且我们的太子殿下,监国时就有释放信号。

“殿下所问,正是千古之间。”魏逆生道

“贾生有言: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汉武之世,主父偃进推恩之策,令诸侯得推恩,分其子弟,地广而力分,恩厚而势轻。此得中之法。”

“分茅列土,各安其分......

兄弟之恩,存于恩义之间,兄弟之势,敛于疆界之内。

恩不失,势不张,此周公之遗意,而汉唐之所以久。”

太子沉默,良久。

殿中,炭火哔剥。

皇帝倚在榻上,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子安。”姜珩开口,声音轻了

“孤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请讲。”

“子安方才说,恩不失,势不张。”太子缓缓道

“可是,孤今日与子安辩,辩的不是兄弟,是天下。

孤若只知‘尚小’二字。

父皇今日之问,孤便答错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父皇问的,从来不是孤何时送弟弟们走。

父皇问的,是孤知不知道,为君者,当以天下之心,行亲亲之事。”

魏逆生没有说话。

“弟弟们尚小,可孤,不小了。”太子一字一句

“孤为储君一日,便当为天下谋一日。

外藩之制,非孤弃兄弟,乃孤为兄弟谋长保之法,为天下谋久安之基。”

“待弟弟们及冠,孤当亲择其土,亲定其封,厚其恩,安其分

使兄弟各享其乐,终身无忧。

此孤之孝,亦天下之福。”

太子说完,转向御座,叩首:

“父皇之心,儿臣,知矣。”

.....

养生殿中,静了许久。

周景帝倚在榻上,望着殿中的两个人。

他的太子,伏在御前。

他的子安,立在殿侧。

一前一后,一低一立。

外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下来。

帝望着他们,望着望着.....目光,渐渐恍惚起来。

眼前的两个人,在他眼中,变了。

成了一幅画。

虎鹤君臣图

虎,庞然踞于左侧。

虎首低垂,目光温润,似含慈眉。

可颔下斑纹纵横,白须如戟,虽瞑目垂首,柔光之下,威煞犹存。

虎乃百兽之王。

此刻虽敛其爪牙,锋芒不露,实则“慈眉”二字,掩其本相。

静默之间,隐伏杀机。

人常言“伴君如伴虎”。

虎之温驯,不过暂敛其性,终不可撼其猛兽之真。

鹤,丹顶玉羽,依傍虎颈。

铁喙玄黑,目若凝霜,于红白之间,尤显其清峻孤傲。

《易》云:云从龙,风从虎。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较之庞然巨虎,其形单薄。

体态虽修长有节,锋芒却难与之比肩。

鹤虽有劲喙,足以击顽石,可于虎前,终究锐利不及,落于下风。

恰似臣子处君侧,纵有智计百出,亦不敢越主威之雷池。

红墙丹霞,金白交辉。

皇帝望着这幅画,忽然,心中雪亮。

方才那一场辩论,到底是谁在导?

他的太子,从头至尾,只说了一句话:

“弟弟们尚小。”

一句话,便教子安出剑。

子安之言,句句凌厉,句句都在逼太子明白。

可子安之言,又何尝不是太子心中,早就该有,却不肯出口的话?

太子保全了仁名。

太子得了成长之实。

而所有的黑脸、所有的锋芒、所有的“狠”都让子安,替他扛了。

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不是不沾泥,是有人,替它涉了泥。

借他人之口,行自己之事。

此乃帝术。

衡儿是白莲。

子安是那柄替他濯泥的剑。

帝望着,望着望着,轻轻笑了一声。

主者以慈态掩伏其威,臣者以端肃侍立于侧。

帝王之相,在藏不在露。

臣工之境,在守不在争。

君臣名分,强弱之形。尽数寓于虎鹤相依之中。

虎有慈眉,鹤有铁喙。

慈者主天下,锐者卫天下。

微光一移,虎鹤俱散。

伏于御前的,仍是太子

立于殿侧的,仍是魏子。

帝垂下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御座之侧,将有新人。

太子之路,魏子之肩,大周未来,朕心甚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