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后退,绕道而行,却见那马车帘子向外伸出了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手,掀起了小小的一角。
透过这一角,春棠对上了谢烬的眸光。
完了。
走不了了。
她咬唇,硬着头皮走上前,由于紧张导致的心慌,声线都染上了颤抖,“小公子好。”
谢烬应了声,随即平静道,“上车吧。”
“奴婢走路回府即可。”
春棠犹如受到惊吓,连忙摆手拒绝。
而谢烬声音淳厚冷冽,平静而又不容人拒绝,“你走路回去得多久?谢府的门禁又是何时?”
闻言。
春棠犹豫片刻,还是上了马车。
好在马车内部豪华,空间也足够大,她坐在最角落,和谢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而自她上车后。
谢烬便正襟端坐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忽地。
马车轮子似乎撞到了石头,一阵猛烈的颠簸袭来。
春棠身形摇晃,朝着前方跌倒。
好在一支温热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软腰,毫不费力地将她稳稳锢在怀里。
撞进那坚硬的胸膛。
即使隔着布料,她也能感受到那滚烫的体温,微微抬头,唇瓣不经意间划过凸起的喉结。
淡淡的酒香味混杂着彼此的气息交织弥漫在马车里。
她心头猛地一惊,呼吸乱了一瞬,耳根子灼烧起来,身子不敢再动分毫。
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本就过于亲密,更何况她是谢砚之房中人,眼前的谢烬更是谢砚之的胞弟。
若日后她真成了谢砚之的妾室,按照辈分,谢烬兴许要叫她一声嫂嫂。
她回过神。
连忙慌张地推开了谢烬。
怀中软玉空了,仅只残留淡淡馨香,谢烬眸底划过一丝落空的怅然,但很快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端坐,再次闭目养神。
春棠则是红着脸,低头整理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衫。
直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瞥了眼谢烬,心想离谢府门口不到半个时辰,心许自己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于是。
她壮着胆子,开口道,“小公子,今日奴婢能否斗胆求您件事?”
闻言。
谢烬睁开眼,视线落在春棠的身上,示意其继续讲说下去。
“就是方才在望月楼的事,希望您能替奴婢隐瞒,实在是因为家中母亲生病,需要药钱……”
春棠还想着如何博取同情。
可谁知,谢烬答应得极为爽快,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还反过来问,“你母亲得了什么病?”
春棠先是一愣,连忙回答,“不是大病,只是身子有些弱,需每月上大夫那儿开药熬汤喝。”
闻言。
谢烬应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他望向车窗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见对方不说话,春棠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做声。
直到再次听见谢烬的声音,“以后别去望月楼了。”
春棠愣了一瞬。
但很快反应过来,心想谢烬应当是怕自己在外头给谢府丢脸。
于是她连忙说,“奴婢知晓了。”
与此同时。
马车抵达谢府,两人依次下了马车。
匆匆告退后,春棠不敢多留,快步朝着雪兰堂走。
殊不知,谢烬并没有朝着反方向走,而是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
几乎是下一瞬,凌风从暗处现身。
谢烬瞥了眼道,“你明日出府调查,她在外头一般接什么私活。”
“是主子。”
凌风得令后,又默默消失回了暗处。
……
昨日在望月楼挣的银钱已经交给了大牛哥,这月不用愁了,但下月的银钱依旧紧巴巴。
于是接连好几日。
春棠给院子里的花草浇完水,清除杂枝枯叶后,便回房间忙里偷闲地绣荷包。
等绣好了一批荷包,她就找借口出府去了布庄。
原本不抱有希望,谁知掌柜说,有一位外宅夫人特别喜欢她绣的荷包样式,一口气将她所有的荷包都买了。
“那位夫人当真喜欢我绣的荷包?”
春棠喜出望外。
“那当然了,那位夫人还放话说了,有多少她要多少,你尽管绣就成。”
王掌柜笑笑道,将荷包卖得的银钱递给了春棠。
春棠笑脸盈盈,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将近有二两银钱。
这些钱足够缓解三个月的压力。
将手上这批荷包交给王掌柜后,她便高高兴兴地揣着钱袋子回了谢府。
……
与此同时。
谢砚之退朝回府,换了常服去书房阅卷。
手中的书卷看了又看,里头的文字就是看不下去。
他看向窗台。
原本开得正盛的兰花,此刻因疏于管照,显得有些枯萎。
忽然。
他发现自己好久没见到春棠了。
放下书卷,刚想叫元青,谁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心头一喜,连忙叫人进来,可看清来人后,心又沉了下去,“怎么是你?”
来人是夏荷,怀里端着盆水仙花。
对上谢砚之不悦的目光,她吓得跪在地上,“回主子,书房的花草本是春棠姐姐照料的,可这几日奴婢留意主子房中的兰花枯萎了,怕影响主子心情,见水仙花看得正盛,便自作主张端来了一盆。”
说完,书房内静得吓人。
夏荷壮着胆子抬头,发现谢砚之的脸色难看至极,又迅速垂下头。
她暗自勾起嘴角。
以为是春棠定是惹得主子不爽了。
于是,故作假惺惺姿态,“主子,春棠姐姐不是故意疏忽职守的,她平日只负责照顾前院的花草……”
本以为能陷害春棠。
谁料,谢砚之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眼神厌恶地看着她怀中的水仙花,“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往日最讨厌水仙花?”
夏荷脸上闪过错愕与慌张。
“少在我面前卖弄你那点卑鄙的小心思,让人看了生厌。”
话音刚落,门外的元青匆匆赶来,谢砚之便不再看夏荷,冷声道,“叫春棠过来伺候,还有,夏荷即日起降为三等丫鬟,不得靠近书房。”
闻言,夏荷瘫坐在地上,小脸惨白。
明明是春棠的疏忽,为何受罚的是她?
夏荷哭着上前,想抱住谢砚之的裤腿求饶,却被元青拖了下去。
……
另一边元青将春棠带到书房后,就退下了。
“大公子叫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春棠毕恭毕敬道。
听她语气疏离,谢砚之心里堵得慌,“过来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