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天幕:从红楼梦开始盘点意难平! > 第438章 清醒的体谅,清醒的叹息
萧何的目光落在那句“略无差异”上,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至于略无差异……这里的四个字,应当不是说家国大事和闺阁小事同等轻重,而是说在‘理、运、数’这一层,从根本法则,到时势消长,到冥定额度。”

“简单来说,就是从天子到庶人、从社稷到英莲,共用同一套算法,没有谁能被额外豁免。”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这直接呼应了前面那两句脂批,裙钗尚遭逢此数,况天下之男子乎,以及武侯之三分……况今之草芥乎。”

“所谓事有大小,其理其运其数略无差异,就是把那些感叹上升为明确的方法论原则,英莲被拐是数,明朝覆灭也是数,只是前者落在一个人身上,后者落在一个天下身上,可如果去看那些数字背后的算法,它们运行的逻辑是一样的。”

他说完,面上也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这些东西涉及到的内容太多太杂,几乎涵盖了先前所有人讨论过的内容,魏晋玄学的“贵无”,齐物论的“梦觉”,还有那些关于王朝周期、易代兴衰的内容。

倘若没有汉唐宋明那些人的先行分析,他恐怕也不一定能如此顺畅地将这些东西串联起来。

不过有关于这句话,也终于是给众人说明白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最后一句话上。

苏轼看着这句话,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我觉得这句话,是脂砚斋对谁能看懂这本书给出的一种理想读者的精神状态。”

黄庭坚闻言,思忖着开口。

“子瞻兄的这个思路倒是很有意思,倘若按照子瞻兄和萧相国的思路去看,那么这里说的知运知数者……指代的就不是算命式的‘知’,而是应当从全书真假有无、幻缘挂号、册籍判词、兴衰轨迹里,看穿有命无运是普遍结构的人。”

“这本书翻来覆去写兴衰、写离散、写女儿、写公子、写老仆、写僧道,写的都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个整体性无可逃避的格局,能看出这一点的人,才叫知运知数,而这样的人看完之后,必谅而后叹。”

黄庭坚又想了想,翻开手边那卷密密麻麻记录着众人发言的纸页,目光在上面略扫了一圈,才继续开口。

“所以我猜,这句话最先会让人想到的,应该就是英莲的八字,也就是闺阁之数。然后就是甄士隐的出家,家族之运,十二钗的薄命,群像之理,武侯武穆之恨,家国忠贤之数。”

“因为脂砚斋知道所有事之大小都跑不出同一套理运数,所以不会只骂贾雨村、只怜黛玉,而是看到背后的共同受限性。”

苏轼听着黄庭坚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像叶子,木头和船,本质上是同一种命运,只是载体不同,对吗?”

黄庭坚点头:“正是如此。而这,就是‘谅’的前提。”

他重新看向天幕。

“虽然‘谅’这个字,常常用在原谅的语境里,但放在这里,应当是在说,理解、体谅、放入大框架里去共情。”

“谅英莲,不是命该如此吗?是,又不是。命本不凡,运数如此。”

“谅士隐,不是自作自受吗?是,又不是。神仙人品仍躲不过火、拐、穷、出。”

“谅武侯武穆,不是时不利兮吗?是,理运数就是这样安排的。”

“谅明之忠臣遗民,不是徒劳挣扎吗?是,在数尽那一刻,个人才志再高也难回天。”

“所以这里的谅,应当去掉单纯的指责,也就是那些对坏人、昏君、时运不济的抱怨,而是换成‘我懂你在这套理运数里的位置,所以体谅你的挣扎与局限’,最终决定原谅这个世道。”

“不是因为它做得对,是因为明白了运数如此,它不由人的意志转移。”

“直至最后也原谅了自己,原谅自己救不了这大厦倾颓。”

“因为这也是脂砚斋也不得不承认的东西,就像甄士隐救不了英莲、诸葛亮救不了汉室、岳飞救不了北宋一样,这不是不够努力,是‘数’到了。”

苏轼叹息一声。

“难怪,竟是如此……所以,在脂砚斋看来,很可能也是想表达,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这样选择的‘谅’。比如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甄士隐会跟着道士走,为什么英莲会那么顺从,为什么贾府的人明明看到了问题却无能为力。”

“因为你也处在那样的结构里,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你无法责怪他们了……”

黄庭坚点了点头,继续道。

“所以,结合整体来看,知运知数不是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什么时候发财,而是知道国运、文运、时运、数命这些东西是怎么起落的,是能透过贾府之盛看到它背后的无,透过英莲之悲看到它背后的数。”

“也就是说,能看出这本书不只是写儿女情长,而是在写有命无运的结构本身,这才叫‘知’。”

“至于这里最后的一个叹字……”

黄庭坚又停了停,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先前他们解读的“原应叹息”。

不过这里的叹显然要和先前的分开来看。

“脂砚斋在有原谅作为前提之下,却依旧写出了这句话……”

苏轼拍了拍黄庭坚的肩膀,开口道。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体谅不等于麻木,反而在知与谅之后,更生出深沉的叹息。”

“叹美好根基终究敌不过运数消耗,叹那么多忠贤、裙钗、家族、君父,同归有命无运,叹万境如梦、无为有处有还无,连谅本身也落在幻里,也就是说,作者始终都在清醒地体谅,再清醒地叹息。”

“这就像是甄士隐听《好了歌》解注后的那种心境,看清楚了一切,不挣扎了,但也没有麻木,因为这一切都已经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他像是在品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所以那句知运知数者,则必谅而后叹也写的也是一个闭环,从一个三岁女孩被拐的命运开始,到天下苍生的共同处境,再到作者自己最终的心境。”

“这种人知道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却还是在那一瞬间为那些不该毁灭,却毁灭了的东西感到痛,那声叹,就是他最后还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