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金箔色,而是一种温润的、跟上好的琥珀一样的金色。
天上没有太阳,却有无限的光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暖而不烫人,柔和得像春天傍晚的余晖,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毛孔都觉得舒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花香,
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闻着就觉得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
连呼吸都比平时顺畅了几分。
陈玄踩在金莲铺就的道路上往前走,
脚下的莲花每一朵都跟真的一样,花瓣层层叠叠的,踩上去软软的,
像是踩在绸缎上一样。
那些金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步一朵,步步生莲,
身后的花瓣在他踩过之后又缓缓合拢,
恢复成含苞待放的模样。
黄眉老祖跟在他身后,
走两步就嘿嘿笑两声,
那笑声在大殿里回响着,
听着有些突兀,但他自个儿毫不在意,
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里遛弯一样自在。
走了约莫百丈远,前方的景象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莲台悬浮在半空中,
九品莲花一层一层地绽放着,
从下往上数,
每一层都比下面那一层小一圈,
但光芒却浓上一分。
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那些文字细如蚊足,流转着金色的佛光,
时明时暗的,像是在呼吸一样。
莲台上坐着如来佛祖。
他面容慈悲,双眼微微闭着,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不张扬,却让人觉得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捧着一样,
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无上佛光中,
看不太真切他的面容,
只觉得那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稳稳地坐在那里,
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坐在那儿了。
弥勒佛坐在如来的左侧,
大肚子圆滚滚的,
两只手搭在肚子上,
笑眯眯地摸着肚皮,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像是庙门口塑的那尊笑佛活过来了。
观音菩萨坐在如来的右侧,一手持净瓶,
一手捏着杨柳枝,
面容慈悲中带着庄严,
白衣飘飘的,
衣摆垂下来遮住了莲台的一部分,
像月光下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莲。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分列两侧,文殊手里握着一柄慧剑,剑锋上凝着一层清光;
普贤骑着一头白象,那白象安安静静地站着,长长的鼻子垂下来,
四只蹄子稳稳地踏在金莲上,
气息平和却深不可测,一看就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圣物。
陈玄走上前去,脚下稳稳地停住,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晚辈陈玄,见过佛祖、菩萨。”
如来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像是装着无边的慈悲和智慧,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温温和和的,却让人觉得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陈玄施主,贫僧今日请你前来,是为三界苍生。陨魔之地凶险万分,魔气肆虐,非寻常修士所能抵御。若无佛门之力护持,施主此去,恐难全身而退。”
观音菩萨轻轻开口,
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
又温润又清澈,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神一静:
“陨魔之地的魔气,对凡间修士侵蚀极重,一旦沾染,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心神被夺,沦为魔物。佛门有净魔之法,可护你周全。若施主愿意与佛门结缘,贫尼可传你一道佛光护体之术,此术乃佛门不传之秘,能在魔气之中护住你的灵台清明,万邪不侵。”
弥勒佛摸着大肚子,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声音洪亮又爽朗,
跟敲了一口大钟一样:
“小兄弟,佛门从不亏待自己人。你若愿意站在佛门这边,以后的好处多得你想都想不到。蟠桃?我们给你带路。仙丹?佛门自有炼丹的高僧。法宝?功法?只要佛门有的,你都能有。要什么开口就是,不用跟佛爷客气。”
文殊菩萨手持慧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深意:
“施主,佛门讲因果,讲轮回,讲慈悲。陨魔之地中,你所得的每一份机缘,都跟你的选择有关。站对了位置,才能获得最大的福报。反之,若是走了岔路,错过了机缘,那就是生生世世都追不回来的遗憾了。”
普贤菩萨骑着白象,声音沉稳得像山脚下的岩石:
“施主,你天资卓绝,世所罕见。但修行之路漫漫无际,单凭一人之力,终究有极限。佛门愿做你的后盾,做你的靠山,助你攀登更高的山峰。只要你开口,佛门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
陈玄听着这些话,
一句一句地进耳朵里,每一句都大义凛然、言辞恳切,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可他在心里冷笑得越发厉害了,嘴角却一分一毫都没有露出来。
佛门果然也坐不住了,
画饼比玉帝还大——蟠桃、仙丹、法宝、功法,统统画得又圆又满,
只差没直接说“你投靠佛门,
以后封你当佛”了。
但他面上一点都没显出来,反而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像是想舒展又没能完全舒展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
既不太重显得做作,也不太轻显得敷衍,
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这孩子是真的难”的犹豫和无奈:
“诸位佛祖菩萨的美意,陈玄感激不尽,从心眼里感激。但我本事低微,实力弱小,法宝更是少得可怜,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件。陨魔之地凶险万分,我连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没把握……我担心自己还没帮上佛门的忙,就先死在里面了。那岂不是辜负了诸位的大恩大德?那就太对不住佛祖菩萨们了。”
他这话一出口,佛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了一下。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与了然——原来是个贪利之人,嘴上说得客气,
话里话外全是“你们得先给我好处我才敢去”。
这种人虽然目光短浅了些,目光只盯着眼前的三瓜两枣,但最好控制。
只要给够好处,喂饱了胃口,他就会乖乖听话,指哪儿打哪儿。
如来脸上那慈悲的笑容又深了一分,
观音轻轻点了点头,
弥勒佛摸着肚子呵呵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