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冷笑了一声——画饼。
先给你画个又大又圆的饼,
让你觉得自己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然后转手就把锁链套你脖子上。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感激涕零又受宠若惊的表情,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嘴角往上翘出一个合适的弧度,
抱拳弯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
“陛下厚爱,陈玄铭记在心,刻在骨头上,这辈子都忘不了。天庭之事,陈玄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玉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跟一口深潭一样,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澜。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话里的意思换了味儿:
“天庭最恨的,就是有二心之人。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若能看清局势,老老实实地跟着朕走,朕保你平步青云、一路亨通;你若站错了队,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莫怪朕不讲情面了。”
陈玄心里那声冷笑更浓了,
跟加了把柴火一样——
画饼之后就是威胁,
先给甜枣再抡大棒,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果然是天帝老儿的老辣手段。
但他面上依然不动分毫,
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脸上的恭敬堆得跟座小山一样:
“陛下放心,臣虽然愚钝,但分得清轻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臣心里有杆秤。”
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慈祥的调子:
“去吧。三日后的陨魔之地,不要让朕失望。好好准备,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陈玄站起身来,郑重地抱了抱拳,
腰弯下去又直起来:
“臣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脚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
背对着玉帝的那张脸瞬间变了——
刚才那股恭顺、感激、受宠若惊的热乎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收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跟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样。
他的眼珠子里泛着一层寒光,嘴角往下压着,
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面孔。
玉帝果然是想利用他——先用官位和前程画个大饼吊着他,
再用威胁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想把他变成一把指哪打哪的刀。
可他陈玄从来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不是谁想攥就能攥在手心里的棋子。
御书房内,陈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王母娘娘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凤冠霞衣,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
面容端庄得跟画上的人物一样。
她走到玉帝身边,声音不高不低的,
带着一丝不确定:“陛下,此子如何?”
玉帝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干净了,
就跟摘了面具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那双眼睛里全是盘算和掂量,沉得跟一口不见底的深潭:
“表面恭顺,句句都顺着朕的意思说,话接得滴水不漏,实则心里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那一句‘分得清轻重’,说得太顺了,顺得都不需要想一想。太顺的人,往往藏着更多心思。”
王母娘娘微微摇了摇头,
头上的珠翠跟着晃了晃,
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走到玉帝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疑虑:
“陛下,您看他看那猴子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那眼神里没有君臣之别,没有上下之分,更像是兄弟之间看对方的那股热乎劲儿。陛下,您确定能掌控他?”
玉帝沉默了片刻,手指头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的,不紧不慢,
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那云一层一层地翻滚着,
跟锅里煮沸了的牛奶一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那就再加一把锁。陨魔之地,若他死在里面,就什么都用不着担心了。”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枚令牌,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那令牌通体玄黑,
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在光芒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摸着光滑冰凉——
那是陨魔之地的通行令,也是决定生死的钥匙。
他把令牌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掂量一件很沉的东西。
.....
陈玄回到九天应元府,进了门,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刚坐下来倒了杯茶,
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口就溜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黄眉老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黄色僧袍,缩着脖子,脑袋低着,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别的人,
才压着嗓子凑过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天尊,我家主人有请,请您移步西方净土,过去坐坐。”
陈玄端着茶杯,茶水冒着热气,
飘着一股清苦的茶香。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眉,心里又是冷笑了一声——果然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前脚刚从玉帝那儿出来,后脚佛门的人就找上门了,
真是热闹得很,这顿饭吃完了那顿饭就端上来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站起来掸了掸衣袍:
“带路。”
黄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佛珠,
那佛珠圆滚滚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往空中一抛,佛珠“嗖”地一下飞到了半空中,然后“哗”地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门,门框上金光流转,光门中传来袅袅的梵音,
一声一声的,悠远而清亮,像是千百个和尚在同时念经。
佛光从门中透出来,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像是被太阳晒着一样舒服。
黄眉侧身让开,
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的笑纹堆得跟老树皮一样:“天尊请。”
陈玄抬脚,一步跨进了那道金色的光门。
眼前金光一闪,像有一层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冲刷过去,
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西方净土。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莲花丛中,那些莲花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金色的海。
每一朵金莲都流转着温润的佛光,花瓣上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跟灯盏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莲花的清甜,吸进肺里让人浑身舒坦。
漫天梵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又像是从地底下升上来的,悠扬婉转,
层层叠叠,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钻进耳朵里又渗进骨头里。
灵泉在花丛间静静地流淌着,水声叮叮咚咚的,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一层金色的细沙,泉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跟流淌的蜂蜜一样。
仙鹤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飞着,翅膀一扇一扇的,
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鹤鸣,洁白的羽毛在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陈玄站在那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身边全是金色的佛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檀香和莲花的味道灌进肺里,热乎乎的,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黄眉老祖跟在他身后,从光门里钻出来,
光门在他身后“啵”的一声合上了,
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黄眉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难得有了一丝正经的意味:
“天尊,这边请,主人在前面等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