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灵霄宝殿外的白玉栏杆前，
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那一层一层的云浪在脚下滚动着，
跟煮沸了的大锅一样，翻过来又覆过去。
远处三十三天外的方向朦朦胧胧的，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看不真切。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影子落在白玉栏杆上，另一道影子拖在地上伸出去老远。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吹得袍角翻飞。
三天后就是陨魔之地开启的日子了，新的征程就在眼前，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
早朝散了之后，
刚与猴哥分别，
太白金星就笑眯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老头一张圆脸上全是笑纹，眉毛弯弯的，手里那柄拂尘一甩，搭在胳膊弯里，
然后躬下身子行了个礼，声音温和得跟春天的暖风一样拂过来：
“天尊请留步，陛下请您移步御书房一叙。”
陈玄停下脚步，两只脚钉在地面上，心中跟明镜一样——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躲也躲不掉。
他面上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回了一礼，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得疏远：
“有劳太白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灵霄宝殿的侧门。
那扇门又高又宽，门框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龙爪子抠着云纹，凤尾拖着一串流云。
沿着白玉回廊向前走，回廊两边的柱子一根根跟白玉雕的一样，柱子之间种满了仙花异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开得热热闹闹，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灵泉从假山石缝里淌出来，沿着人工开凿的小水渠哗哗地流着，水面上漂着几片仙荷的叶子，绿油油的，偶尔有一两条金色的锦鲤从叶子底下探出脑袋又缩回去。
仙鹤在池边悠闲地踱步，那两只细长的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尖尖的嘴巴时不时往水里啄一下，啄起一条小鱼仰头吞下去。
御书房坐落在天庭深处，掩映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里头，
跟被一群高楼大厦围着的四合院一样。
门前站着两名天将，
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盔甲穿得严严实实，手里拄着长戟，站得纹丝不动。
他们远远看到太白金星引着陈玄走过来，同时抱拳行礼，
盔甲的铁片哗啦一声响，然后侧身让开，把门口让了出来。
太白金星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玄，那张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
“天尊，陛下在里面等您。老臣就送到这里了。”他顿了一下，又凑近了一点点，声音更低了几分，“陛下今日心情不错，天尊放心。”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推开那扇门，门轴转起来悄无声息的，
门板往后滑开，他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又自动关上了。
御书房比陈玄想象的要小不少，但布置却极为考究，
每一件东西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墙壁上挂着几幅上古仙画，画里仙鹤展翅欲飞，祥云缭绕在山间，山川河流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盯着看久了都怕里面的仙鹤从画里飞出来。
桌案是紫檀灵木雕琢而成的，桌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来，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跟有一层水波在木头里流动似的。
案上摆着一壶仙茶和几碟仙果——灵桃、仙杏、玉枣，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窗外的云层流动，那些光斑也在桌面上慢慢移动着。
殿内只有玉帝一个人，连个侍从都没留，全被他屏退了。
他坐在桌案后面，穿着常服——
一身玄色道袍，腰间束着一根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简易的道冠，看起来不像三界之主，倒更像一个在深山老林里清修的老道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平和的气息。
他手里端着一杯仙茶，正低头慢慢地品着，茶水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陈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笑容不大，
但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那把椅子：
“坐。”
陈玄没有推辞，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面硬邦邦的，他腰杆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了放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与玉帝对视着，不躲不闪。
玉帝先是闲话家常了几句，语气温和得跟长辈关心晚辈一样：
“在天庭住得可还习惯？九天应元府还缺什么东西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客气。雷部那些事务还顺手吗？有没有什么难处？”
陈玄恭恭敬敬地一一回答，声音不高不低：
“多谢陛下挂怀，九天应元府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雷部事务也已经理顺了，各位将军配合都很默契，臣在雷部还说得上话，推行什么也还顺利。”
玉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皮子垂着，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与花果山那只猴子关系不错？”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人拿手指头弹了一下脑门似的，
浑身的神经一下子就绷起来了——果然来了。
他面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猴哥待我如亲弟，我敬猴哥如亲兄。在花果山那些日子，猴哥对我多有指点，没有他的提携和照顾，就没有我的今天。”
玉帝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的，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那里挂着，没变，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
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重情重义，很好。天庭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手指停止了敲击，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轻得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朕观你资质非凡，未来不可限量。雷部天尊只是起步，朕可以给你更多。天庭战神之位，未必不能落在你身上。只要你忠心于朕，朕能给你的，远超你的想象。”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端起那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目光透过茶杯上飘起的水汽，
看着陈玄，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