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707章 “双雕“雁”。”
风过荷塘,田田荷叶翻起层层碧浪,满池荷花簌簌轻摇,淡淡荷香漫过整座西园。

时间仿佛被这一池静水拖住,周遭喧嚣尽数沉落,偌大园林只余下花叶摩挲的微响,漫出一片沉甸甸的死寂。

终于有一名书生张着嘴,神色茫然,缓缓低下头颅,左右四顾,喃喃自语道。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是呀,到底是等什……”

“唳————!”

高天之上,一声鸿雁长唳划破这片凝滞的寂静,听得分外清厉。

蔡京、耶律大石、闻焕章、赵构几人眼神齐齐一动。

方才漫无目的望向长空的目光骤然收拢,牢牢锁向天际。

众人尽数看向那被西园底下万千人潮惊扰,只能在高空盘旋游荡的一队鸿雁。

雁群外围,一只哨雁正往复盘旋,担起警戒之责,来回振翅告警,张口长鸣。

“唳!”

“——崩——咻——!!!”

弓弦全力释放的爆响,在蔡京耳畔轰然炸开,奔涌而出的气流裹挟凛冽杀意,狠狠扫拂在老者面颊。

蔡京褐黄色双目不自觉微微眯起,只见一道淡金锐光撕裂秋空,直冲云天。

——“射雕手”!“龙抬头”!“六力合流”!“霹雳火”!“神射”!“惊雁”!一箭裂空!

“唳!”…“唳!”…“唳!”

荷池之上,三奇峰直刺长天。滔天煞气惊得整群鸿雁乱作一团,声声惊啼响彻四野。

那只方才正放声告警的哨雁受此惊吓,凌空猛地旋过身躯,俯首望向下方危险来源。

恰在它引吭长唳的一瞬,喙部大张,喉腔全然敞开,舌尖抬起,整条气管毫无遮蔽暴露在外。

“噗嗤!”

笔平刃凿的重金凿子箭,循着轨迹贯入雁口。

——过喙尖、穿齿缝、掠舌尖,顺贯喉腔!!

整支箭矢连根没入雁体,唯有箭尾羽梢堪堪停留在雁唇之外!

中箭即毙!群雁哗然四散,振翅奔逃!

那哨雁身躯僵直,顺着高空秋风,直直向着地面坠落而来。

千钧一瞬,人心各有盘算。

闻焕章猛然抬手,重重一推卞祥臂膀,厉声大喝道。

“评雁!!”

卞祥闻声,翻身上马,口中爆喝一声道。

“助我!”

赤碳火龙驹双耳猛地一抖,鼻中喷出两道白热粗气,四蹄踏动,如一团烈火雷霆骤然冲出。

咚、咚、咚!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下坠的哨雁一同自高空落向大地,满场人错愕望向那九尺魁梧壮汉,与身下烈火神驹。

一马一雁,一上一下,汇错在碧海蓝天之间。

咚!

“来!!”

赤碳火龙驹纵身奋力腾跃,卞祥宽大手掌凌空探起,稳稳一把攥住半空坠落的死雁。

神驹无需人控,落地之后便自行收住冲势,稳稳立在池边,不再动弹。

一边是荷花亭台,暗香浮动;一边是三奇峰之下,士子云集。

两处地方,俱是鸦雀无声。

卞祥单手高擎那只鸿雁,另一只手抚过雁身,旋即高声爆喝,声震西园道。

“穿口不碰齿!入喉不裂肉!贯体不破皮!

神射!!

上等开口雁!!!”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在园中连成一片。

“彩!!!!”

轰然喝彩骤然爆发。众人方才几番悬心跌宕,忽而又见这般惊世箭法,胸中激荡,难以言表。

万千目光,死死钉在那只鸿雁、那支凿子箭之上。

在场外人只看见皮毛完好无损,叹服箭术通神。

唯有耶律大石一众辽地来人,久居北漠,熟习骑射,一眼便看透这一箭之中的恐怖功力,心底沉沉。

咚。

喧闹之间,湖心亭内响起一声轻微响动。

蔡京余光之中,只见一袭玄色绸袍越过自己身侧,握弓之人阔步踏出亭阁。

满场头颅齐齐转动,目光尽数聚在那人身上。

可依旧是一片压抑的寂静,莫名的寒意漫上众人心头。

不少人恍惚生出错觉,方才喉中中箭的不是天上鸿雁……是自己。

终于,风中衣摆猎猎晃动的李继业打破这片凝滞。

啪、啪啪。

他一手下托弓,一手上抬起,缓缓鼓掌,目光越过荷池望向对岸的耶律大石,高声赞叹道。

“瀚海霜凝连远嶂,朔风卷地翻沙浪。耶律兄笔下开口便是北地山河,当真气象万千。”

话音一转,李继业轻轻摇头,一声长叹道。

“只是这般朔漠风光,不知李某此生,是否有缘亲身踏足,得偿心中所愿。

辽国文脉昌盛,又出耶律兄这般人物,今日横扫西园诗坛,可谓风光无两。

李某于此,是自愧……不如啊~”

他话语方落,不待耶律大石开口,便拱手深深一揖,随即抬弓指向卞祥手中高举的鸿雁,朗声笑道。

“方才耶律兄词中有‘雕弓夜引星芒亮’,李某口舌愚钝,不擅辞章。

太师又曾以朝廷礼器相赠,晚辈不敢僭越先于太师献物,便只得以此鸿雁为礼相赠。

但愿来日,能够亲见万重关山、千里朔漠,一睹北地山河的壮阔。”

这番话入耳,耶律大石嘴角不住抽动。

文坛之上,他压过大宋士子;可武事一道,却被对方这惊天一箭死死压住。

今日这场会面,究竟是胜,还是败?

他眼角飞快扫向身侧阿里奇、楚明玉。二人慌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之相接。

——莫说这般刁钻的开口雁,便是寻常射雁,他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万千双眼睛注视之下,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展颜大笑道。

“得诸位谬赞,某愧不敢当。方才诗会,不过是倚仗北地风物,以大欺小罢了。郎君若是向往北地风光,何需这般怅惘?

待我等归国之时,郎君大可随使团同往便是。”

话音未落,他不等周遭众人细细咀嚼这话,便示意阿里奇上前,将鸿雁取来。

要就此揭过射雁一事——今日本是诗会,并非比武较技。只要掀开,未必不是他胜。

阿里奇刚要迈步上前。

却另有一人自卞祥手中接过那只死雁,双手高高托举,一步一顿,高声吟诵,落于西园每一个角落。

“北地风光,瀚海冰霜,朔漠云沙。

羡君家词笔,气吞万里;辽东山色,尽入胡笳。

雁字南来,雕弓夜引,百战关河空自夸。

凭谁问,这山河壮丽,属哪人家?

中原万里烟霞,岂容得、他人说繁华。

念宋辽盟好,百年兄弟;边城鼓角,几度悲笳。

子有文章,我有樽酒,且把雄心付岁华。

君不见,那穿云一箭,正落平沙。”

末句“正落平沙”吟罢,余音消散。闻焕章双手托雁,已然走到阿里奇面前,含笑开口道。

“我家郎君方才一席话,粗陋不堪,不足以交由辽使带回北国。

在下斗胆,附词一阕,将鸿雁卷裹,一并奉上。”

场面骤然一静。

“彩————!!!!”

震耳欲聋的喝彩再度炸开,满场书生嘶声呼喊,声浪几乎掀动西园檐角。

方才那一箭,赢下的是大宋武勇;而今这一阕新词,才是扬中原志气。

因为纵然词句借李继业之事而起,可诵出之人终究是士林中人!!

于这时代,士人的阶级、体面、群体荣辱,有时犹在家国之上!

震天的呼声之下,阿里奇错愕僵立。

一身千斤蛮力,此刻竟不敢伸手去接那一只雁尸,进退维谷,只能回头求助般望向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目光先落在鸿雁之上,继而移到闻焕章脸上。

又缓缓转动,环视一圈方才被自己辩驳得哑口无言的大宋士子,最后视线越过荷池,落回湖心亭。

先瞥了一眼隐在亭中沉默的蔡京,旋即目光抬起,隔着一池碧水,与李继业的虎目遥遥相撞。

一边是书生高声欢腾,一边是少数人的默然不语。

两番心境,泾渭分明。

——咻!!

李继业耳朵微微一动,虎目骤然抬向长空。

咚。

下一刹那,所有人见状错愕抬眼。但见又一只惊弓孤雁。

心脉受损、脏肺腑破裂,终究无力振翅翱翔,重重坠入荷花池内。

在蔡京和耶律大石的注视下。

轰然一声,大片粉白荷花被坠落的雁身砸得四散零落。

碧叶翻卷,水花四溅,碧绿池水渐渐浮起摧残的花瓣与零落雁羽。

无人言语,可亭中老人双眼微微一沉,心地凭空响起四个字——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