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708章 “一箭比古今。”
林亡八日。

未时末。西园荷池。

池心亭台四面开阔,锦幔高张,檐角悬着的香囊在荷风里轻轻晃荡。

暗香浮在空气里,与荷叶的清气混在一处,沁得人胸口发凉。

“扑通。”

一声重物落水,惊扰了满园的清寂。

但见一道九尺壮硕的身影从池边一跃而下,双足踏破水面,溅起丈高的水花,将一池荷叶撞得东倒西歪。

荷叶上的露珠、花瓣、残蕊被那一撞激得四散飞溅。

那壮汉在水中一探手,捞起一只鸿雁,随即翻身而起,水淋淋地落在岸上。

卞祥环顾四周,嘴唇张合数次,像是想说什么文绉绉的话。

可那些词句终究不合他的性子,憋了半晌,只抬臂高举双雁,喝道。

“一箭惊雁!双雕!!”

满园寂静。

然后,炸了。

“一箭双雕?!当真是——”“这…这…这怎么能算一箭双雕——”

“狗屁!你就说下没下来两只雁?!!”

“是极!方才那哨雁乃是箭矢直贯咽喉,这第二只,竟是被弓上煞气震得心脉俱裂,惊堕落水!”

“世上竟有这般神射!一箭双雕,却不是同时射落两只,一为实杀,一为威势所毙!”

“今日西园诗会,竟得见如此奇观,此生也算不虚此行!”

“闻先生那一阕词,配上李武翼郎这一手箭术,文武相映,当真是相得益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议论声如沸水翻涌,有人反复复述方才所见,有人拉着同伴追问细节,有人已经开始引经据典。

把“一箭双雕”的典故从《北史》翻到了《隋书》,从长孙晟说到斛律光,恨不得把史书上所有射雁的英雄都拉出来与李继业比上一比。

几个原本为诗作而来、手攥文稿的士子,此刻把稿子揉成了一团塞进袖中,面上写满了自愧不如。

高阁之上,赵构手扶栏杆,身躯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惊愕。

他心中翻涌,方才亭内弓指辽使的凶险还历历在目,转瞬便是这般惊天绝艺。

他素来慕杀伐雄烈,此刻望着池边的卞祥,望着那两只鸿雁,心中只觉热血激荡,只恨自己没有这般弓马本领。

一旁的赵福金,早已忘了方才的惊惧,一双眸子闪闪发亮,从赵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自打进了西园便一直被那些诗词景色晃得眼花,此刻却拉了拉赵构的袖子,声音又低又急,却压不住那点兴奋道。

“九弟九弟!你看见了吗?!他射的!两只!一只箭射了两只!

我在宫里听娘娘讲过一箭双雕的故事,可从来没见过——哇!

他方才引弓的样子你看见了吗?九弟你说他是不是天上的神将下凡转世?不然怎么可能射得这么准?

比宫里的侍卫强了何止十倍——”

赵构被她扯着袖子晃来晃去,无奈喃喃自语道。

“这比一箭双雕,还要强。”

“哦,”赵福金捂住嘴,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后半句道。

“那他真的好厉害……”

人群角落,蔡行死死抵着墙壁,五指狠狠抠入砖缝。

满心都是妒火,恨这李继业出尽风头,恨这一箭,竟成了满堂传颂的佳话!

他才是今日诗会的主人之一——他是蔡京的长孙,是这西园的少主,是满园士子们该来拜见的对象!

蔡行手指用力过甚,又抠下了一块朱漆。

对岸三奇峰下,耶律大石面色沉沉,神色凝住。

他先前作边关壮词,本是借宋夏兵戈的时势,拿北地边塞风物,拿捏大宋士子久不亲历边关的短板,以此压服众人。

可今日,闻焕章的词与李继业的神射两相映照,文武相合,竟硬生生将他方才的声势尽数盖了过去。

他目光先落在卞祥手中那只落水而亡的鸿雁,旋即转头望向立在荷栏边的李继业。

又移开视线,看向闻焕章手中正要递向阿里奇的那只哨雁。

片刻之后,他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朗声开口道。

“在下先前所作边塞之词,不过是借宋夏纷争的时势取巧,仗北地见闻,欺诸位未曾亲历边关。

如今闻先生之词,李武翼郎之射,两相辉映,反倒更合今日此席之景。

这鸿雁,大石受之有愧。”

此话一出,满园书生顿时欢呼雀跃。

方才那一箭封喉鸿雁,他们羞于启齿,不愿为外人道。毕竟输给了辽使一手边关词,在文坛上算不得光彩。

可如今不同了,有闻焕章的词在前,又有一箭射开口雁、惊弓落雁的神技在后。

再加上辽使亲口认输。这般谈资,当真是生平仅见,够他们在茶楼酒肆吹上一整年!

荷池边,李继业听见耶律大石此言,唇角浮起一抹浅笑,正要开口。

虎目忽然微微一动,身形自然而然向左前方踏出一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这一动吸引。

随着他身躯侧移,一袭素色宽袍的蔡京,自湖心亭的阴影之中缓缓显露出来。

一左一前,二人并肩立在荷栏之侧。

蔡京落脚之处,李继业恰好落后他半个身位。

场面骤然安静下来。

在场众人,无论是士子、辽人,高阁上的赵构、赵福金,尽数纷纷起身,齐齐拱手,声音整齐划一道。

“太师。”

山呼海啸之下,蔡京老眼扫过全场。

蔡京老眼缓缓扫过全场,目光先落在闻焕章手中那只鸿雁,再缓缓掠过身侧的李继业,最后淡淡落向对岸神色复杂的耶律大石。

他徐徐开口,对着闻焕章摇头,语带训斥道。

“焕章,你还是这般性子。

此阕虽辞气慷慨,铺排山河,读来确有一股激荡之气,诸位士子为之叫好,也属情理之中。

只是老夫读来,总觉此词,意气有余,蕴藉不足。填词之道,更是忌重字相犯,忌意象复沓。

你看,沙、笳二字前后两见,云沙、平沙,胡笳、悲笳,两处意象两两重复。读来意气虽盛,却少了一层洗练含蓄。

还有‘百战关河空自夸’,‘空自’二字,锋芒太露,当着辽使之面,虽有少年意气,却易启嫌隙。

通篇尽是关山、雕弓、百战、平沙,满纸皆是杀伐雄豪之语。

固然壮怀可嘉,可诗词本是抒怀言志,贵在温柔敦厚,以文载道,而非一味逞尚武之雄。”

他话语稍顿,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李继业,又转望向对岸的耶律大石,绵里藏针,指桑骂槐道。

“仗弓矢之威,逞一时意气,纵能博满堂喝彩,终究失了士人雍容冲淡的气度。”

闻焕章闻言,神色不改,拱手笑道:“太师教诲,学生谨记。

是晚辈修行尚且不足,一时逞了意气之争,思虑不周,多谢太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