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娘:“?”
这男人变脸太快,
她懒得再搭理,转身去洗漱吃饭。
灾后的村子还是一片狼藉。
塌了一半的土墙东倒西歪,被泥石流冲垮的木桥横在河沟里,好几户人家的屋顶直接掀飞了,只剩几根房梁孤零零地支棱着。
村里人忙得脚不沾地,搬石头的搬石头,和泥的和泥。
柳媚娘撸起袖子就加入了。
她暑假干过工地监工,虽然大半是纸上谈兵,但架不住脑子里的东西多。
村民打算用老法子夯土墙,她瞅了两眼,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图,比划着教他们怎么搭木模、怎么分层夯实、怎么留伸缩缝——
这些东西她当初背了整整三页PPT,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荒山野岭派上用场。
沈陌白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臂,面上冷冷淡淡的,像一尊被搬来门口的雕像。
可那双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没挪开过,看她画图时顺手撸了一绺碎发到耳后,他皱了皱眉。
看她蹲久了站起来时膝盖打了一下晃,他脚底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柳媚娘没注意到他,她正蹲在墙根底下跟几个村民比划:“对,木模先固定好,一层一层往上夯,每层都浇点水——”
她画完图站起来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去指挥另一头搬石头的人。
就这一转身的工夫,沈陌白动了。
他快步走到墙基前,抄起地上那柄二十来斤的夯锤,弓腰、沉肩,一锤接一锤砸下去。
土面被他夯得瓷瓷实实,硬土层往下陷了整整一截。
等柳媚娘指挥完搬石头回头再看,原本该夯半天的地基已经压实了一大片,锤印齐整,力道均匀,比她图纸上标的还多夯了两遍。
她愣住,转头看沈陌白。
他已经退回了原地,双手抱臂,气都没多喘一口。
村民看在眼里刚想夸他:“哎呦,沈大夫真是贴心……”
“少说话。”
沈陌白头也不抬,嗓音冰得能镇西瓜,脸却不自觉红了大半。
刘大刘二全程在旁边咬牙,搬木料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恨不得一人扛两根房梁以示强壮。
可每次他们想凑到柳媚娘跟前献殷勤,沈陌白就像长了后眼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往中间一杵,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就盯着他们看。
那眼神凉得像腊月的井水,兄弟俩头皮一紧,讪讪地缩回去了。
到了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刘大搬完最后一根木料,抹了把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柳媚娘那边瞟。
他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转头一看,沈陌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那张脸还是冷的,嘴角却微微牵了一下,压着声音说了句:“你爹的药方子,我还能加三味黄连。”
刘大:“……”
刘二一把拽住他哥的胳膊往后拖:“哥!走走走!搬木头!那边的木头还没搬完!”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到太阳落了山,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暮色吞干净,柳媚娘才从工地上直起腰来。
腿是软的,背是酸的,胳膊抬起来都打颤,浑身上下没一块不疼的地方,可看着那几间重新立起来的房架子、挖通的水渠、修好的木桥,心里头满满当当的,踏实。
她拖着步子往回走,路上跟最后几个收工的村民打了招呼,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正要往床上一瘫,余光一扫——床上坐着个人。
头发半湿,领口松散,跟个大爷似的盘腿坐她被窝里,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自个儿的屋。
柳媚娘扶着门框,愣了三秒。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陌白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晚上我睡你屋里。”
柳媚娘:“?”
她还没来得及问第二句,男人就又补了一句,语速快得跟抢答似的:“防止那俩混账东西半夜爬窗。”
说完,他又飞快地别过脸去,下颌绷得跟石头似的,耳根却红得快滴血了:“你……你想哪儿去了?”
柳媚娘:“……”
我啥都没想呢,你解释这么快干嘛?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大哥。
她累了一天也懒得跟他掰扯,换了衣裳爬上床,往被窝里一缩——
反正这床够大,他睡他的她睡她的,井水不犯河水,多大点事。
结果她刚挨着枕头,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热乎乎的,带着薄茧,顺着她的腰线一收,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沈陌白你干——唔!”
后面的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然后一整晚,柳媚娘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
那是想得美。
这男人根本就是洪水猛兽,把她按在水里扑腾了一宿,天都快亮了才消停。
第二天早上,柳媚娘扶着腰爬起来的时候,沈陌白已经醒了,侧躺着支着脑袋看她,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这下总该老实了吧?
看她还没有功夫和那两混蛋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柳媚娘懒得理他,揉了揉快散架的腰,趿拉着鞋洗漱完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大刘二已经蹲在门口了,跟两个门墩子似的。
见她出来,两张脸同时一亮,献宝似的捧上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红糖水浓得发黑,蛋煮得圆滚滚的,上面还撒了枸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柳姑娘!趁热吃!补身子的!”
柳媚娘眼睛一亮:“哟!谢了啊!”
她接过碗,呼噜呼噜吃得香甜,精神头足得很,面色红润得像刚晒完太阳的猫,半点不见蔫巴。
一碗红糖鸡蛋下肚,她还咂了咂嘴,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开始新一天。
屋里头,沈陌白隔着窗缝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柳媚娘那碗红糖鸡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今晚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