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公!老朽不会水啊!饶命!我等已然臣服!”
“大将军大人开恩!小的愿卸官归田,永世不涉朝堂!”
“我等愿献全部家产、土地,只求留得残命!”
凄厉绝望的哀嚎再度响起,此起彼伏,再也没有半分名士风度、公卿仪态。
“诸位在说什么啊?”
“我只是叫你们下河救陛下啊。”
可纪尘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们能活这么久。
可谓都是为了今天这场酣畅淋漓的秦淮河潜泳大赛。
“快!”
“我宣布今天就是第一场秦淮河祭天潜泳大赛的开始!”
“赢家有奖励,输家有惩罚!”
纪尘厉声催促,语气轻快又霸道,宛如儿戏,却藏着覆顶杀伐:
“快!下水!”
“不然都得死!”
“你们忘记了吗?我早就说了,可以不杀,但要比赛。”
“你们也答应了,而今要反悔?”
“晚了!”
纪尘哈哈大笑。
“快!下水!”
岸边列阵肃立的建康军再度齐齐踏前一步,铁甲铿锵,震得地面沙尘震颤。
冰冷的长枪齐刷刷对准跪地的百官,锋刃寒光凛冽,直指众人咽喉。
似乎下一刻他们就要纵横大杀,要将百官刀劈斧砍,飞矢交加,血流成河了!
“下水!”
嗜血百姓们齐声暴喝,声浪层层叠叠、震天彻地,裹挟着代代累积的戾气与杀意,狠狠碾压在这群瑟瑟发抖的权贵身上。
他们世代受世家盘剥、被门阀轻贱。
而今亲眼看见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跌落尘埃、沦为任人戏耍的蝼蚁,心中积压半生的憋屈尽数宣泄,痛打落水狗的念头愈发浓烈。
军民双重合围,刀兵相向、万民怒视。
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哀求与侥幸。
百官如坠万丈冰窟,心底彻底清明——今日别无选择。
不然别说纪尘与大军了。
就连刁民这一关都过不了.........
他们也许会被这些刁民当场手撕。
他们的血肉,都可能被刁民沾着去吃。
横竖都是死,唯有入水,尚有一线生机..........
不。
不见得只是一线。
潜水救人而已。
只要纪尘不将他们捆起来,然后让他们下水.........
但显然。
纪尘不会这么干。
纪尘只是直接赶他们下水而已。
唉。
真是世事无常。
以前都是他们看刁民游泳比赛。
下注之间,打杀那些落后的刁民。
却没曾想,而今角色互换了。
他们之间要潜水比赛,取悦刁民,取悦大军,取悦纪尘........
“我下.........”
有年轻人首先入水。
深知此刻抵抗必死、拖延无用,与其白白送命,不如咬牙入水,奋力一搏,快快把小皇帝救起来,到时或许还能侥幸活下。
啊呸。
是把沟槽男救起来。
他牙关打颤、脸色惨白,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却没有半分迟疑。
走到河岸边缘,闭着眼纵身一跃,冰凉刺骨的秦淮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血,激得他浑身剧烈哆嗦,牙关咔咔作响。
他不敢慌乱挣扎,只能强压心悸,拼命划动四肢,勉强稳住身形,在浪涛中艰难浮沉。
越来越多的年轻官员直接入水。
年轻官员尚且有一搏之力,那些盘踞朝堂数十年、养尊处优的世家老臣,却是彻底陷入绝境。
他们半生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出入皆车马,起居皆仆从,又染上五石散,就是穿新的衣裳都会感觉难受,往往会让侍女润衣。
可谓从未沾过风霜、碰过苦寒!
而今老了,手脚都可说绵软无力,连走路都需人搀扶,更别说入水,潜水,救人!
敢下水,那就是必死的啊!
一个个老臣,瘫软在河滩之上,面色灰败如死,浑身抖若筛糠。
望着翻滚不息、幽暗冰冷的河水,双腿彻底失力,连站立的力气都无。
死亡的恐惧彻底攫住心神,有人双目圆瞪、浑身僵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老泪纵横、仰天悲怆,嘶哑呜咽,半生功名、一世权贵,最终竟落得如此儿戏屈辱的死法。
今日,他们要死在一场荒诞的泳刑之中,死在万民戏谑唾骂之下,死得卑微、死得可笑、死得毫无价值!
不少老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湿冷泥沙之中,绝望得连求饶的力气都耗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同僚接连下水,等着自己的最终结局降临。
但纪尘一句话。
就让他们明知必死,亦是去了。
话不必多言。
自然是老一套,针对全族的终极侮辱。
相比这种连累全族的辱刑,他们觉得还是下水淹死比较有性价比。
"噗通——"
有老臣开始入水。
只是。
最先入水的那个老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沉了下去。
他的身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几串气泡翻上来又碎了,然后什么也没了。
"哇哇........."
水面上此起彼伏地翻涌着气泡和挣扎的手。
不少老臣刚入水便沉底了,有的还在拼命扑腾可身子却一点点往下陷,还有的被水流推着往岸边漂又被潮浪卷回去。
他们中有的人其实都已在历史上留了名——名士、大儒、文坛泰斗,有些人甚至还顶着好名声。
但纪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纪尘也不在意他们。
反正横竖都是给帝王将相做家谱,反正横竖都是世家的代言人。
喊着什么‘为民请命,替天行道’,但内里都不觉得普通老百姓是民,觉得他们地主豪强,他们世家才算得上民。
这种,都是他纪尘的敌人。
都该死!
一场热闹的潜泳大赛便是在此展开。
秦淮河面上热闹极了。
纪尘抽空垂眸又望了眼眼神呆滞,空洞而绝望的王坦之,唇角微扬。
“还有你。”
“放心。”
“我答应的事,从不落空。”
“你活着,好好看着。”
“看着我如何让你们太原王氏,永远钉在华夏万世的耻辱柱上。”
“你还不放过我?!”
王坦之这一瞬精神了很多。
他没想到自己都认错了。
纪尘还要进行那可怕的惩罚!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让我死......”
王坦之垂泪。
他想自杀的。
事实上,被纪尘捉住的时候,他就想自杀的。
他都咬舌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死成。
落在纪尘手上,那可真是生死不由身.........
.........................
建康城中。
“怎么样了?”
“那边怎么会有火?”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前面的消息到底传来没有?”
“具体情况如何了?”
“斥候呢?”
城中,掌握世家部曲的世家公子登上高楼,焦急的望向城外。
哪里明亮的火球还没有熄灭。
虽然,按照约定,他早就该对内镇压纪尘残留,另外张开口袋。
把被逼的走投无路,选择逃回建康内的乞活军和纪尘统统干死。
但他很稳重,想先看看前面情况,就一忍再忍,还顺带把其他几个世家部曲的掌控者都摁住了。
使得建康城始终没有变化。
“将军,还没有消息传来,送过去的斥候,无一归来。”
公子身旁的副手赶紧回答。
“他们大概是还在激烈交战吧?”
副手说。
“斥候无一回来,怎么可能是在交战?!”
“从火光来看,城外必然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斥候无一归来,那肯定是纪尘那方已经控制了战场,正在严格管控信息!”
公子呵斥。
他还真有两把刷子。
斥候没回来,反而把情况猜的大差不差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该不该出去支援?”
副手听的一惊。
乞活军分散成这样了,都打输啦?
他们也是世家的一份子。
可不能谁赢帮谁啊。
纪尘赢了,这清算受不受得了?
“外面都输了还打什么!”
守将却是咬牙,决定继续按兵不动。
谁赢他就帮谁!
“来人...........不,我亲自去皇宫,向纪大将军的心腹王猛报告。”
守将转身就走。
他决定把队友全卖了以作投名状保全自己。
但是,他带队往皇宫去的路上。
其他几个世家军队也到了........
“..............”
彼此之间相顾无言。
下一刻,却是在不言之中,彼此之间爆发了激烈的血战。
轰鸣之声也在炸响!
刀光起落,血色喷溅!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悲鸣、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世家部曲自我覆灭的终章。
猩红血水顺着街道蔓延流淌,浸透建康沟渠,腥气冲天。
一排排世家部曲,疯狂互相厮杀。
皇宫内。
王猛端坐殿中,悠然煮茶品茗,神色闲适从容。
这是他少有的清闲时刻。
此刻他也将精力全都放在了军事上(?)
“将军大人当真多才多艺。”
“在将军大人发明之前,何人知晓茶叶可以炒制烹饮?”
王猛心中暗自感慨。
追随纪尘一路走来,不仅仅能够施展胸中抱负、建立功业。
吃喝玩乐,也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乱世已快要过去了。
“景略,皇城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有乞活军来打报告。
“他们太好懂了。”
“我不明白,虽然将军大人大开城门,根本不管人进城出城,但他们真就以为搞不清楚他们手底下部曲的调度频繁?”
王猛继续喝茶。
这城中一切,多少也有点他的手笔。
那些世家太可笑了。
真以为他们对手下人有恩。
所以手下的普通部曲和普通官吏都忠心耿耿?
结果早在事发之前,就不知道有多少世家手下的寒门被他笼络了。
其部曲的调动,一清二楚。
不笼络那些寒门,他其实也能照样清楚。
“准备入场吧。把世家手底最后的力量清除干净。”
王猛喝下最后一口茶。
打完世家。
就是那些帮派了。
要统统打扫干净。
今夜。
先世家尽数伏诛。
让他们尸横遍野。
王猛起身。
大快人心!
当真大快人心!
百年盘踞、压榨苍生的门阀权贵,今夜尽数覆灭于此!
从此世间,再无世家把持朝纲,再无门第碾压寒门!
他相信。
身居高位者的能力,德行,都会上涨!
这不是礼崩乐坏。
而是再次建立新的礼乐!
一切以杀起。
杀杀杀杀杀杀杀!
......................
刺客。
秦淮河面上热闹极了。
呼救声、喊话声、呛水的咳嗽声、拍打水面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夹杂着岸上百姓起哄的欢呼和嘲笑,
沉水水泡不断。
还有人形的东西从水底缓缓浮上来,翻了个面,是淹死的官员仰面朝天的、已经没了气息的脸。
而太后与沟槽县公则是被人从水里托了起来。
他们真的很听纪尘话,即使在水里冻的脸色苍白,依旧很努力的在救。
即便这俩人已经没了什么动静,大抵是淹死了。
但他们还是拼尽全力。
要给纪尘活见人,死见尸。
"往这边拉!往这边——"
"先把外面那件衣裳脱了!太重了!"
褚蒜子身上的宫装吸水之后太沉了,被水灌满后比铅球还要铅球。
有官员甚至在拉扯褚蒜子出水的时候抽筋,差点就死了。
但是在通力合作之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使其活了下来。
这让百姓都发出叹息声。
但看着被扒光,几乎只剩肚兜的褚蒜子,有百姓又兴奋起来。
吵闹中。
还活着的百官开始往纪尘的方向游。
没有花多久时间。
活下来的那批,把司马聃与褚蒜子成功送上了岸。
甚至他们不止救下了司马聃与褚蒜子,还救了同僚。
不少人瘫在泥沙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动了,面朝下趴在河滩上,旁边的人还在拼命压他的背,希望把水压出来,可他只是干呕了两声,呕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泡沫。
但他们眼里都有满满的光。
总算是活下来了。
“真是有希望的一天。”
纪尘都忍不住给他们鼓掌。
这活下来的数量,超过他的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