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内,海风卷起徐妙云额前的几缕青丝。
她将剥好的葡萄放在白瓷盘中,递到朱安手边。
眼中带着几分思索。
“陛下,父皇这般举动,明显是看出了大乾在三大洋的布局。”
“大明如今大军尽出,不惜耗费巨量钱粮向东欧腹地穿插,无非是想在大乾的掌控范围之外撕开一道口子,为大明争夺一条通向极西之地的活路。我们当真不去阻拦他们么?”
朱安伸手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神情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为何要拦?”
“东欧平原辽阔无际,当地教廷残余与蛮族割据势力数不胜数。大乾主力军团正在西欧重塑秩序,暂时无暇彻底扫荡东欧的穷乡僻壤。”
“朱元璋带着大明十余万人马杀过去,正好替大乾充当开路先锋,荡平那些顽固的旧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片荒凉干燥的土地。
徐妙云顺着朱安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地问道:“陛下,大明去争夺广袤平原,而陛下却偏偏带着臣妾等人留驻这片贫瘠荒芜的波斯湾沙地,这里寸草不生,淡水匮乏,到底有何战略紧要之处?”
朱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这片土地的真正价值,不在地表,而在地底深处。”
“这片黑土地下方,埋藏着数之不尽的黑金石油。在冷兵器与农耕时代,它不过是一滩无法饮用的污黑黏水。”
“但在大乾未来的蒸汽、内燃与工业时代,它就是驱动钢铁巨兽奔腾的血液,是驱动战机、巨舰与车辆的核心能源。”
“谁掌控了波斯湾,谁就扼住了未来数百年天下的能源命脉。大明争的是眼前的土地,大乾争的是千秋万代的基石。”
徐妙云听得心头剧震,对朱安的战略眼光钦佩至极。
......
与此同时。
位于中亚阿姆河畔的察合台汗国大营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金顶大帐之中,一位身材雄壮、头戴皮帽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察合台汗国国王、一代中亚雄主怯伯汗帖木儿。
他面容方正,浓密的胡须修剪成八字形,眼角带着刀刻般的沧桑痕迹。
作为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他曾带领部族横扫西域,在中亚草原建立起赫赫凶名。
帐帘掀开,一名蒙古千户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扑倒在地。
“大汗!探马回报,大明的主力军团全撤了!”
“大明军队并未向我军阵地发起复仇,而是全军掉头,沿着北道直接向极西方向开拔了!”
怯伯汗帖木儿停下脚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惊疑:“撤了?明军遭我军伏击折损数万,朱元璋那老匹夫又亲临前线,为何会放弃复仇,反倒撤兵向西?”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另一名斥候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脸色惨白如纸。
“大汗!祸事来了!”
“大乾的神机第三军团出动了!三万装甲玄甲军已经推进到我军营地三十里外,数十门重炮摆在黑石梁高地,战车连成一片铁壁,正向我中军大帐合围过来!”
大帐内原本站立的十余名蒙古贵族与将领闻言,无不倒吸凉气,面面相觑,双腿不听使唤地发抖。
怯伯汗帖木儿身躯猛地一震,手掌死死攥住腰间的弯刀刀柄。
他先前敢用诈降手段伏击大明,是因为大明的火器粗劣,战术仍停留在传统阵地战。
但面对大乾那支横扫西欧、神出鬼没的钢铁军队,他连半点还手的把握都没有。
大明撤军,等于彻底将察合台汗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大乾的绝对武力之下!
“不可力敌……绝对不可力敌……”
怯伯汗帖木儿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数万精骑若是迎头撞上大乾的装甲巨炮,除了被炸成漫天碎肉之外,绝无第二种下场。
良久,怯伯汗帖木儿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隐忍与算计。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大乾军威正盛,眼下只能暂避锋芒,主动请降称臣。只要能保住部族元气与王室血脉,待大乾主力日后调往西方,自己再暗中积蓄力量,伺机举兵反叛夺回中亚!
打定主意,怯伯汗帖木儿猛地转过身,咬牙沉声下令:“传令全军,收起兵刃战旗,不可有丝毫异动!派使者手持黄金降表,火速前往大乾中军大营,请求面见大乾皇帝陛下,本汗愿意亲自归降谈判!”
三日后。
阿姆河下游的一处平缓高地上,一座八角凉亭临河而立。
高地四周,大乾神机军团的重装战车列阵森严,玄甲卫士手持连发步枪笔直站立,目光如炬。
朱安身着一袭素净的玄色常服,负手立在凉亭凭栏处,身后仅跟着四名贴身禁卫。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怯伯汗帖木儿脱去了厚重的铁甲,仅穿一身蒙古长袍,神态谦卑地走上台阶。
在他身后,两名近臣捧着羊皮降表与象征汗位权柄的金印。
行至亭中,怯伯汗帖木儿没有丝毫迟疑,双膝跪地,将右手抚在胸口,深深低下了头颅。
“察合台汗国之主怯伯汗,叩见大乾皇帝陛下!愿大乾江山永固,陛下寿与天齐!”
怯伯汗帖木儿语气极为诚恳,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方砖上。
朱安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看着怯伯汗帖木儿恭顺至极的姿态,朱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迈步走到石桌旁坐下。
“怯伯汗帖木儿,朕听说你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
怯伯汗帖木儿连忙抬头,恭敬答道:“回陛下,罪臣正是黄金家族后裔。”
朱安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打趣:
“成吉思汗起于漠北草原,一统中原各族,本就是中华正统脉络之下的英雄人物。如今大乾继承天下大统,威加海内四夷。”
“你作为黄金家族的后嗣,今日向大乾俯首称臣,归顺王化,算不得兵败受辱,真要论起来,这叫‘认祖归宗’。”
怯伯汗帖木儿眼角微微一抽,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与暗藏的野心,此刻在朱安如山岳般的深不可测气度面前,也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只能再次磕头,顺着朱安的话应和道:“陛下圣明!罪臣率部归顺大乾,实乃认祖归宗,顺应天命!”
朱安放下手中的茶盏,收敛了笑容。
“平身吧。”
“降表呈上来,将你们汗国内部的部族分封、城池户籍与驻军虚实,一五一十摆在桌面上。今日,朕便同你好好谈一谈这受降与接管的章程。”
怯伯汗帖木儿站起身来,命随从将降表与羊皮卷铺在石桌之上。
与朱安相对而坐,正式展开了关乎中亚版图归属的受降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