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连续的屈辱与重压将胡媚儿逼到了绝境。
她在破解这最后一重禁制时,竟然格外卖力。
只见她盘坐在光幕之前,双手掐诀,一缕缕神识顺着那些古老符文的脉络延展而去,逐渐推演着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奇怪的是,那些平日里在她眼中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反噬的禁制路线,今日推演起来,竟变得格外清晰。
三个时辰。
仅仅三个时辰,那层厚重的灰白光幕便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核心符文死死支撑。
胡媚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一口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指尖一引。
“破!”
精血精准洒落于核心符文之上!
轰隆!
一声闷响,那最后一层禁制,轰然崩碎,彻底消散。
“速度还不慢嘛。”
陈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
他已然走上前,目光扫过那道碎裂的光幕,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胡媚儿并未回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
不等陈易开口吩咐,她便撑着蛟筋藤拐,拖着残破的右腿,一瘸一拐,率先踏入前方通道。
“还挺自觉的。”
陈易挑了挑眉,跟着迈步走进了那道通道。
通道不长,数十步之后,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洞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兽纹,正中摆着一具端坐的骸骨。
白骨如玉,衣袍早化飞灰,却依旧端端正正地盘坐于石台之上。
而在骸骨之侧,立着一尊高大狰狞的石像。
那石像生着虎豹般的健硕身躯,肋下一对巨翅半开,头颅上生着两根硕大的弯角,巨口怒张,獠牙外露,一双石瞳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随时会从那石台之上扑出。
陈易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脱口而出:
“这形貌,似乎是上古大凶,穷奇?”
“不是穷奇。”
胡媚儿摇了摇头,认真道:“这是穷奇异种,乃是混血后代。”
“它双翅的羽翼,并非纯血穷奇那种骨翼,而是与顶尖飞兽血脉相融,骨羽相间,血脉驳杂,却愈发强横。
这种异种万载难逢,是我兽王宗梦寐以求的顶级异兽天资。”
她抬眸望向石台上的骸骨,语气愈发恭敬:
“这里,应当就是我兽王宗那位兽王真君前辈的传承之所。”
“兽王真君?”
陈易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号。
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但这并不重要。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此行的核心机缘。
“此地的机缘,该如何开启?”
陈易径直问道。
胡媚儿略一沉吟,缓步上前,行至骸骨正前方。
她再度逼出一滴珍贵的本命精血,双膝重重跪地,俯身叩首,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兽王宗第三十七代圣女,胡媚儿,拜见真君前辈。”
“晚辈奉宗门遗命,深入地宫,只求取回宗门镇宗圣物,延续宗门道统……”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还请先辈,显灵。”
精血滴落石台的刹那——
嗡!
那具端坐的骸骨骤然亮起一层幽光!
幽光自白骨之上蔓延开来,顺着衣袍的轮廓流转,最终在骸骨正上方,缓缓凝成了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面容苍老的老者,身着古朴兽袍,神情威严。
而在老者掌中,一枚通体灰白、刻满兽纹的骨牌,正静静悬浮着。
兽王骨符。
陈易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的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悄然握住了储物袋中的双龙火葫芦。
灵力已然暗暗催起,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爆发。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入他的识海:
“老大,小心那尊石像。”
是二毛。
“鼠鼠察觉到,它上面似乎有妖兽的气息。”
陈易瞳孔微缩。
二毛天生对妖兽气息感知敏锐,从无差错。
它既然出言警示,这尊石像必然暗藏凶险杀机!
他不动声色,暗中催动百毒囊,将部分血龙蚁悄然放出,蛰伏在自身周身十丈范围,隐蔽待命,随时准备围杀突袭之敌。
做完所有防备,他脚步轻移,默默后退数丈,将身前空地尽数留给胡媚儿与那道兽王虚影,冷眼旁观。
就在此时,悬浮半空的苍老虚影缓缓睁开双目。
那两道历经万年沉淀的目光,温和却厚重,静静落向跪伏在地的胡媚儿,沧桑嗓音缓缓响起:
“兽王宗……如今,可还安好?”
胡媚儿伏在地上,肩头微微一颤。
“回前辈……”
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艰难:
“宗门……并不好。”
“万年以来,兽王宗日渐衰弱。
宗内元婴修士,如今已是……屈指可数。”
“此次前来,晚辈亦是奉宗门之命,冒死入这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底那片死寂之中,头一次翻涌出浓烈的希冀:
“前辈,晚辈此番……不慎中了情蛊,如今被贼人控制,身不由己。”
“还望真君出手,解救晚辈!”
此言一出,立于数丈之外的陈易,心底当即暗骂一声:
“贱人。”
杀意瞬间从眼底翻涌上来。
他想也不想,抬手一挥——
嗡!
百毒囊应声而开,剩下的血龙蚁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洞室的地面,将胡媚儿与那具骸骨尽数围在当中!
只要她稍有异动,蚁群便会在瞬息之间将她撕碎。
那虚影的目光在蚁潮上扫过,又望向陈易,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长叹一声:
“老夫此刻,也不过是一道残魂。”
“救你……也是无能为力啊。”
胡媚儿闻言,脸色越发惨白。
她当然知道,自己当众求援,已然彻底激怒了陈易,怕是再无半分活路。
就在她心神沉落谷底之际,兽王真君的虚影骤然调转目光,威严的视线牢牢锁定陈易,不怒自威,沉沉开口:
“小子。你不是就想要老夫这门《兽王变》的下半部么?”
“此术乃老夫毕生心血所创。
你上前一步,老夫亲自传你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胡媚儿身上停了一瞬:
“只盼你此番事了之后,莫要为难我兽王宗的后辈。”
“放她,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