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不再理会这些细碎变化,转身径直走向通道最深处。
那里,静静悬浮着最后一道禁制。
这层光幕远比前面两道更加厚重沉凝,上面流转的符文古老深邃,带着一股源自万年前的苍茫威压。
光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中生起一股压抑之感。
他抬手,熟练地取出双龙火葫芦,两条火龙在葫芦口盘旋缠绕,蓄势待发。
“且慢!”
就在紫金火柱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胡媚儿忽然急声开口。
“这最后一重禁制……牵连着整座地宫的根基!”
她语速极快,
“必须由我兽王宗一脉的人,以本门秘法方能破解!
若是强行暴力轰击,整座地宫都会顷刻崩塌!”
陈易持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收回双龙火葫芦,一言不发,大步朝着胡媚儿走过去。
胡媚儿浑身一僵。
先前那些撕心裂肺、神魂受辱的记忆瞬间席卷脑海,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唇不停发颤: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说谎……!”
可她的话刚到一半,便顿住了。
陈易走到她面前,只说了一句:
“张嘴。”
胡媚儿愣住了。
她怔怔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依言张开了嘴。
下一瞬,一滴温润醇厚的灵液,自陈易指尖滴落,落入了她的口中。
万年灵乳。
那滴灵乳入喉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灵气瞬间在她体内弥散开来,蔓延过四肢百骸,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经脉与根基。
紧接着,陈易又随手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疗伤丹药,放在她掌心。
“尽快恢复伤势与灵力。”
他语气平淡,旋即转过身,“然后,全力破解这道禁制。”
胡媚儿捧着掌心丹药,呆呆立在原地。
口中还残留着万年灵乳温润的余韵,掌心里的丹药带着淡淡的温热。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自心底悄然升起。
温热,柔软,仿佛冰封万里的寒湖,被人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有微光渗了进来。
“不好。”
她心头猛地一跳,暗自低呼:“是情蛊……情蛊在发挥作用了!”
她拼命想要压下心底这股异样情绪,可当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上时,她死寂的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染上一丝柔和。
陈易自然察觉到了,心中暗道:
“这哪里是情蛊,分明是贱皮子蛊虫。”
转念一想,他很快便想通透。
人性本就如此,受尽极致折磨之后,一点微小的善意,都会被无限放大。
心念落定,他不再理会胡媚儿,转身寻了一处清净的石台,盘膝坐下,闭目打坐修炼,静待她恢复。
胡媚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中药丹,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屈辱与伤痛,一边又是情蛊催生而出的莫名暖意。
两种感受交织撕扯,折磨着她早已残破不堪的道心。
......
转眼数日过去。
地宫深处,胡媚儿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气息已然恢复了不少,灵力流转虽仍虚浮,却也算恢复了七成。
那双眼底,总算比先前多了几分亮光。
虽然依旧死寂,但却不再是全然空茫。
容貌、才华,能力,永远是一个人在社会上生存的底气。
而在修仙界,个人的修为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陈易缓步走至她身前。
他随手一扬,一根萦绕淡淡金芒的长棍凌空抛出。
“咚”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面。
那棍身细长柔韧,表面缠着一圈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入手极轻,却韧性十足。
正是万年金线蛟筋藤。
当初陈易收在储物袋里,本是打算送给胖和尚十六的。
“这玩意,你便用来当拐棍使吧。”
胡媚儿低头看着脚边那根藤棍,愣了一瞬。
下一刻,一声凄冷的冷笑自唇边溢出。
“这算什么?”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头一次又燃起了一点活人的火气:
“削去我的髌骨,再给我一副拐杖。”
“陈易,为了让情蛊发挥作用,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呵。”
陈易却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当初你对我下杀手,难道是跟我开玩笑的?”
“还是说,我给你的这根拐杖,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烂木头?”
“你——!”
“你什么你。”
陈易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大可以不接受这些。”
“你还可以选择去死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戳下去:
“我拦着你自杀了吗?”
话音落下,他手一抬,五行珠化作一道长鞭,凌空抽出!
“啪!”
一鞭结结实实落在胡媚儿身上!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
“怎么?”
陈易收鞭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伤疤好了,就忘了疼?”
他语气森然道:
“别忘了,你亲手斩断契约,被你抛弃的本命幻形蝶,此刻还困在我的百毒囊内,日夜承受折磨。”
语言如刀。
那一句句话,比鞭子更狠,直直剜在她最痛的地方。
胡媚儿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反驳出来。
败下阵来。
她缓缓弯腰,伸手拾起那根金线蛟筋藤,撑在身侧。
一言不发,转身,一瘸一拐朝着地宫最深处那道最后的禁制走去。
“慢着。”
身后,陈易忽然又开口。
胡媚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陈易背着手,神情淡淡:
“说谢谢了吗?”
胡媚儿整个人一僵。
她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半晌。
最终,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被压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谢谢。”
两个字轻而干涩,毫无温度。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那最后一道禁制,不再看他一眼,专心致意地破解起来。
可她的心底,却比从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必须要快。
一定要赶在蜉蝣情蛊彻底侵蚀心神、让她真心爱上这个男人之前,拿到兽王骨符,完成宗门托付的使命。
就算终究无法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她至少还保有最后选择死亡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