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南阳县城池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方圆的视线之中。
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青色的光泽,城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挑着担子的菜农、赶着驴车的商贩、背着行囊的行人,在城门开启的瞬间,便汇成一股洪流,沿着青石路面涌入城内。
与几个月前第一次来南阳县时,那种沉滞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城门内外,处处透着一种鲜活的生气。
牵着马,方圆沿着主街缓步南行,菜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空气里飘着新蒸的炊饼和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清润气息,带着几分市井特有的热闹劲。
方圆没有急着去县衙,而是先沿着主街走了一趟,瞧了瞧南阳县如今的繁华后,便随便寻了一处卖馄饨的摊前停下脚步,花几文钱要了一碗馄饨,坐在矮桌前慢慢吃着的同时,也在倾听着四州百姓的心声。
卖馄饨的摊主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煮着馄饨,脸上带着笑,一边干活一边跟旁边吃食的熟客搭话。
“老李头,听说你儿子要接亲了?恭喜啊!“
“嗨,那还不是蹭了侯爷的光,我家那小子在码头上扛包,虽说辛苦些,但工钱是实打实的,且月月都能往家捎一两多银子,比从前强多了,这不,家里有余钱了,自然就有说媒的上门了。“
旁边一个汉子啃着炊饼,笑着回道。
卖馄饨的摊主,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可不是嘛!自从那巨鲸帮被南阳侯收拾了以后,咱们南阳县又好运地被陛下划归到了南阳侯的封地,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前些日子我家婆娘还说要添置一匹新布,说今年秋天要再给我做件新衣裳呢!“
“像南阳侯这种好侯爷,整个大黎,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前几天我听到一个赶考的书生说侯爷的坏话,老子直接上去就给了那人一嘴巴子,在南阳县,说谁不好都行,就是不能说侯爷不好!”
一个体型雄壮的汉子闻言,赶忙咽下嘴里的馄饨,笑呵呵地附和。
“王二,听说你家婆娘又给你生了一个儿子,恭喜啊!”
卖馄饨的老汉看向说话的汉子,满脸羡慕地祝贺道。
“嗨!这不是生活富足了些,咱有钱养了吗?不然,谁敢多要孩子啊?”
王二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将钱放在桌子上以后,摆了摆手,急匆匆地向着码头而去。
“是啊!现在的生活,俺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可惜了,俺儿子要是还在就好了!”
一名吃完馄饨的老汉,将饭钱放在桌上后,轻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
方圆低头喝着馄饨汤,听着周边百姓的日常,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满足。
如今他实力有了,地位也有了,寿命更是无穷尽,自然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
有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要是能力达到一定水准的男人,大部分都会选择走这么一条路,更不用说像他这种无需为寿命烦恼的长生者了。
在不威胁他生命的前提下,方圆还是很乐意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改变一下这个世界。
吃完馄饨,方圆起身牵马继续前行,一路向着南阳县的码头而去。
南阳县的码头,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数十艘平底货船停靠在岸边,力工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奔走,号子声此起彼伏,看起来秩序井然,与原先那个乌烟瘴气的码头相比,简直让人感觉舒服一百倍不止。
方圆站在码头外的一棵老柳树下看了许久,看着那些力工在监工的指挥下有序列队扛包,看着货主在窗口缴纳佣金后领到一张盖了红印的凭条,看着码头入口处一块写着“力工日结,每石三文“的木牌,心中很是满意。
“大兄!你来了怎也不提前说一声,咱家也好去城门口接你啊!“
正当方圆暗暗欣喜的时候,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圆转过头,看着满脸惊喜的温公公,笑呵呵道:“本侯就是想来瞧瞧这南阳县最真实的情况,提前告诉你,劳师动众反倒不美。“
对于温公公能寻到他的踪迹,方圆一点都不意外。
若是他在南阳县待了这么久,温公公还收不到信息,那他估计就要好好收拾一下此处天刑司的探子了。
“大兄可还有想看的地方吗?”
温公公闻言,神情很是自信地询问。
“自然是有。”
方圆瞅了一眼远处的江面,笑呵呵道:“现在时间还早,你带着本侯去瞧瞧前段时间你刚弄好的水渠,以及最近刚搭建好的粮仓吧!”
“好!大兄请跟咱家这边走!”
......
南阳县新修建的水渠在城东三里外,温公公领着方圆策马行了不到一刻钟,便远远看到一条宽约丈许、两岸栽满柳树的水渠。
水渠自北向南蜿蜒而去,水流清澈,在朝阳下泛着粼粼的光,渠岸两侧的田地里,成片的麦浪在晨风中左右起伏,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泛着将熟未熟的黄绿色,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
方圆与温公公等人翻身下马,沿着渠岸缓步而行。
水渠两岸隔不远便设有闸口,有小型的沟渠自总渠分出,通向更远处的田垄,渠岸上还残留着新修的痕迹。
“侯爷?”
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响起。
方圆与温公公等人一起扭头望去,只见小言子一身灰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处,脚上踩着沾了泥的草鞋,手里提着一把用来丈量的竹尺,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而小言子的身后,此刻还跟着几名穿着相似的文书小吏,每人手里都捧着账簿和图纸,显然是在沿渠巡查。
方圆目光在小言子那身打扮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笑呵呵地打趣道。
“你倒是入乡随俗得快啊!”
小言子走到近前,笑呵呵地拱手行礼:“侯爷莫怪,小的这不是想着穿官袍下田不方便嘛!况且这水渠刚竣工没几个月,得时不时来盯着,看看有没有漏水、淤塞的地方,穿得利索些也便于干活。”
方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远处连绵的麦田上,满脸开心道:“这庄稼长势看着很不错啊!”
“是啊!附近的百姓都说,好多年没见长势这么好的庄稼了!”
小言子顺着方圆的目光望去,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