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目光在沉甸甸的麦穗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这片麦田预估能收多少斤粮食?”
小言子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回侯爷,水渠修通之前,这片地旱时浇不上水,涝时排不出去,亩产大概在一百五十斤左右,今年有了水渠,灌溉及时,加上肥料也比往年充足,咱家前些日子听附近的老农估摸,今年亩产少说也能到三百斤往上。”
“三百斤往上?”方圆闻言挑了挑眉。
“这还是保守估计。”
小言子笑着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远处有几十亩长势特别好的地,老农说兴许收成能达到三百五六十斤。”
方圆没有再问,目光在麦田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三百斤的亩产,放在前世自然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时代,已算是难得的好收成了。
若是南阳县这二十多万亩皇田都能有这样的产量,单是今年这一季夏粮,便能支撑四州许多灾民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
“侯爷,要不要下田看看?”小言子见方圆望着麦田出神,低声问了一句。
方圆回过神,点了点头,随即弯腰脱下靴子,赤脚踩进田埂边的泥地里。
晨间的泥土带着露水的湿润,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些许凉意。
方圆走到一株麦穗前,伸手捻了捻麦粒,入手饱满紧实,轻轻一掐便有白色的浆汁渗出。
“确实不错。”
方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远处田垄间正在劳作的农人身影,微微颔首。
温公公跟在方圆身侧,适时开口补充道:“大兄,按照这个长势,再有半个月就能开镰了,咱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和场地,到时候收割、晾晒、入仓,一条龙走下来,不会耽误粮食转运。”
“南阳县的粮仓现在能存多少粮?”方圆转身问了一句。
“回大兄,南阳县原有的官仓加上咱家新建的八十座仓廪,总容量约莫能存八十万石,前几日第一批粮食已经运到江州与柳州了,丹州与渝州预计五日内就能到。”温公公心中默默算了一下回答。
方圆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沿着渠岸继续往前走。
最后得知消息的曾谨,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这片良田,远远瞧见方圆的背影,便赶紧快走几步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曾谨,拜见侯爷。”
方圆转过身,目光落在曾谨身上,见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衣袖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于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你倒是来得挺快。”
“下官听说侯爷来了南阳县,便立即赶了过来。”
曾谨直起身,面带笑意,目光在方圆脸上停了一瞬,见方圆神色平和,心中便踏实了几分。
方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沿着渠岸往前走,随口问道:“你们几个在南阳县这几个月,可还顺手?”
“回侯爷,一切都很顺利。”
温公公率先答道,笑呵呵道:“尤其是码头的规矩定下来之后,力工、船主、货商三方都很快就适应了,如今每天进出码头的货船比巨鲸帮在时还多了两成,光是码头上的税费,每月就有将近三千两进账。”
小言子见温公公介绍完码头的事宜,于是接过话头。
“皇庄这边也很平稳,佃户们都知道如今租子减了、水渠修了,干活比从前卖力多了,前些日子还有几百户原先逃走的佃户回来了,问能不能重新租地种。”
方圆听罢,很是满意地点头道:“不错,这南阳县短短不到半年就能有如此变化,你二人功不可没。”
温公公与小言子相觑了一眼,赶忙摇头:“侯爷谬赞,此皆赖侯爷之功,我等可不敢厚颜强占!”
“谬不谬赞先不说,没有你二人用心落实本侯的那些策略,南阳县也不可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圆笑呵呵的摆手。
“多谢侯爷体恤!”
二人见方圆如此,只好满脸恭敬地行礼拜谢。
方圆颔首,然后扭头看向曾谨,笑呵呵地询问:“来南阳县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感受吗?”
听到方圆的询问,曾谨略一沉吟,赶忙拱手汇报道。
“回侯爷,南阳县给下官的感受,可以用一个‘活’字来形容。”
方圆挑了挑眉,示意曾谨继续。
曾谨看向南阳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下官在好几个县任过职,大多数县的百姓,日子过得都是紧巴巴的,日常能吃饱都已是万幸。”
“可南阳县如今,寻常人家隔三差五都能买上半斤肉、扯上几尺布,接亲的青壮,更是比比皆是,就连街面上的乞丐,都少见了不少,所有人好似都爆发了活力一般,看得下官振奋不已。”
方圆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笑呵呵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原本南阳县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因为有些恶霸权贵欺压百姓,这才导致了百姓日子过得艰难,而为官之人,要想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得打掉雄霸一方的恶霸权贵,让百姓有更多的盼头才行。”
“侯爷言之有理!”
曾谨听罢,很是认同地点头。
“行了,不说这些场面话了,温公公粮仓在哪里?带本侯去看看。”
方圆摇了摇头,笑呵呵地询问。
这是他此行来南阳县最主要的目的,事关四州灾民的活命口粮,由不得方圆不慎重一些。
“大兄这边请。”
听到方圆的询问,温公公赶忙侧身引路,当先沿着田埂往回走。
一行人沿着田埂回到官道上,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东行了约莫二里地,便看到一座依地势而建的粮仓群。
粮仓以青砖砌成,仓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灰瓦,通风防潮做得极为讲究,十几名天刑司的内侍正在粮库门口巡查,见到方圆等人,远远便垂手立定。
方圆翻身下马,跟着温公公走进粮库中的一座粮仓。
仓内光线略暗,但通风极好,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特有的干燥气味,一袋袋麻袋垒得齐整,从地面一直码到仓顶,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万余石。
温公公跟在方圆身后,自觉地开口解释。
“大兄,这八十座仓廪,原本满仓者六十八座,其中十八座里的粮食已经运去了四州受灾的地区,目前满仓者还有五十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