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徐斌扔下炭条,将宣纸轻轻推到景娘面前。
目光触及桌面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奴家?”
宣纸上,没有大梁朝文人骚客们惯用的大写意,也没有虚无缥缈的山水留白。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能喘气的她!
炭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极致的光影,将她眼角刻意收敛的媚态、发丝间插着的珠钗反光,甚至是衣襟褶皱处的阴影,全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如同她每日清晨对镜贴花黄时,那面打磨得最为光滑的铜镜里倒映出的模样,清晰、真切。
景娘震撼得无以复加,惊叹声脱口而出。
“小徐诗仙不仅才情盖世,这画技……竟也到了这般夺天地造化、出神入化的地步!奴家今日,真是三生有幸!”
听着这满是溢美之词的夸赞,徐斌有些好笑地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炭黑。
“这叫素描画法,比起传统的工笔画还要简单直接。你若是有兴趣,我倒可以抽空教教你。”
话音刚落,徐斌恨不得反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真是前世的职业病犯了!
以前在街头画速写,为了多招揽几个想学画的学生赚课时费,他顺嘴就爱来这么一句招生广告。
如今自己哪里需要费这老鼻子劲去收个学生?
他正琢磨着干咳两声把这话糊弄过去,却听见一声闷响。
景娘竟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两步,裙摆一撩,双膝跪地。
在徐文进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在京城花满楼里八面玲珑的鸨母,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叠,将光洁的额头贴在手背上,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奴家景娘,拜见老师!”
看着景娘双手高举过头顶的那杯清茶,徐斌眼角隐蔽地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堂堂京城第一青楼老鸨的拜师茶!
他来查案的,莫名其妙收了个风尘女子做徒弟,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不过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当众打自己的脸。
略一沉吟,徐斌伸手接过那杯子,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算是彻底认下了这桩荒诞的师徒名分。
一旁的徐文进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高明到了极点!
一幅炭笔画,没费半点真金白银,竟把这手眼通天的青楼掌门人变成了自家门徒。
有了这层斩不断的师徒羁绊,往后景娘还不是死心塌地为大哥效力?
高,实在是高!
徐斌顿了顿,说道。
“另外,明天起,让你手底下的姑娘少往身上扑那些劣质香粉!你自己也找人缝个面纱带着,尽量把那些脂粉气挡在口鼻之外。”
“以前你不是我徒弟,生死与我何干?我大可不理。但现在你既然尊我一声师父,我自然要护着你!”
景娘一愣,师父竟然保护自己?
这十年来,男人们对她只有利用,恨不得敲骨吸髓。
保护这个词,简直遥不可及。
温热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靠过来些。”
景娘还未从感动中缓过神,徐斌突然倾身向前。
“师……师父?”
“别动,我闻闻你这脸上的胭脂。”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男人的鼻息轻轻打在她傅了粉的面颊上。
景娘纵横青楼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青年面前,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连手心都渗出了汗。
“不对。”
“这刺鼻的味道,不是脂粉!是你们楼里姑娘身上佩戴的香囊!那里面掺了劣质的麝香和冲鼻的辛香料,长期吸入,怪不得你咳血!”
徐斌已经有了计较。
“这样。我明日便去召集工匠,专门调配一批香水。你们花满楼的姑娘,以后把那些破香囊全给我扔了,统一换上我做的香水!”
脑海深处,那熟悉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察毒辨疾,护佑门徒,获得功德值:100点!】
感受着丹田内又充盈了一分的功德气机,徐斌心里满意地笑了。
既能治病救人拿功德,又能收买景娘,一举两得。
景娘倒吸一口凉气。
金玉满堂拍卖会上的天价神物,她怎么可能没听说?
那名为所谓伊人的香水,可是被户部尚书的公子豪掷三百多万两拍走的稀世奇珍!
“师父!您……您没开玩笑吧?”景娘甚至顾不得尊卑,一把抓住了徐斌的衣袖,“那种天潢贵胄、人上人才配用的神物,您……您竟舍得拿给我们这些下贱的清倌儿用?”
灯光下,徐斌反手拍了拍景娘颤抖的手背。
“你既然是我的人。”
“这天底下,便没有什么好东西是你们用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