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
上好的雨前龙井散发着清雅的雾气。
景娘亲自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递到徐斌手边。
“徐神医今日这手回春妙术,真是让奴家开了眼了。”
徐斌接过茶盏,没有喝,指腹轻轻摩挲着杯盖。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在景娘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
风韵犹存的面容下,眼底透着浓重的青黑,呼吸间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恰在此时,景娘偏过头,用丝帕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压抑而沉闷的咳嗽。
“咳咳咳……”
徐斌目光平静地落在景娘那双手上。
徐斌拿出药箱里的脉枕,示意她将手放上来。
景娘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这算哪门子事?
他可是名满京城的小徐诗仙,随手一首诗便能引得达官贵人掷果盈车的人物!
自己不过是个迎来送往、一身腌臜气的青楼老鸨,他要给自己号脉?
“小徐诗仙,您这是折煞奴家了……”
“别废话,手伸过来。”
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指尖已然不轻不重地搭上了她的腕脉。
景娘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徐斌微蹙的眉心。
“这咳嗽的毛病,有多久了?”
“回……回小徐诗仙的话,约莫有十年了。早些年只是秋冬发作,断断续续的倒也不碍事。只是……”她咬了咬唇,“只是近来不知怎的,咳得越发厉害,偶尔连帕子上都能见红。”
徐斌收回手。
“这一摸脉果然如此。脉象虚浮,肺气大伤。你这叫肺炎。长年累月吸入粉尘异物,伤了根本!”
景娘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徐斌直接翻开药箱,取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方子。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个绘着云纹的瓷瓶,推到景娘面前。
“按方抓药,辅以这瓶济世堂特制的清肺丸,三日止咳,半月除根。”
景娘颤抖着手接过瓷瓶,拔开红绸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鼻尖竟泛起酸楚。
“徐神医……”
景娘眼底闪过感激。
“不瞒您说,这些年楼里的姑娘们看病吃药,大把的银子砸给那些庸医,全打了水漂。像您这样不图钱财、医术通天的大夫,奴家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徐斌温和地笑道。
“医者父母心。景娘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来济世堂找我。”
“不过……”
徐斌眉头微蹙,迟疑地问道。
“我听闻这花满楼日进斗金,背后必有手眼通天的贵人撑腰。我一介布衣,若是常来义诊,不知是否需要向那位贵人打点一二?免得坏了规矩,惹祸上身。”
景娘脸上的感激褪去,冷声道。
她将瓷瓶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兜。
“徐神医只管看病。”
“这京城水深,旁的事,知道得越少,命越长。您说呢?”
警惕心果然够高。
徐斌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受教的模样,立刻起身拱手。
“景娘说得是,是在下多嘴了。”
徐斌提着药箱转身告辞。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就在景娘伸手替他挑开珠帘的那一瞬间。
宽大的袖子微微滑落。
徐斌的余光锐利地定格在她另一只手腕上。
那里套着一只水头极好的镯子。
玉面上,赫然雕刻着一圈极其隐秘的的吐蕃暗纹。
徐斌收回目光,踏出房门,眼神瞬间冷厉。
果然是吐蕃的狗。
……
此后数日。
每隔两天的黄昏,徐斌便会准时跨入花满楼的朱漆大门。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狎妓饮酒。
只有一根根银针,一帖帖汤药。
从姑娘们难以启齿的脏病,到陈年积压的旧伤,徐斌手到病除。
随着每一次药到病除的奇迹,景娘看向徐斌的眼神中,戒备越来越少,那份被利益包裹的信任,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和功德值一起,与日俱增。
夜色如墨,将军府密室。
几张纸笺被拍在紫檀大案上。
林迟雪一身劲装,眉眼间满是凝重。
“每隔五日,亥时三刻。”
“一辆无徽记的青篷马车必从花满楼后门驶入。车上载的是西域行商打扮的暗桩,进楼不足半个时辰便悄然离去,绝不留宿。暗卫一路尾随,亲眼看着那帮人进了吐蕃使团的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