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节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梁祯面色铁青。
他抬手，正欲降下雷霆之怒，将这两个逆臣贼子直接拖出去砍了。
珠帘后却突兀地传出一阵低缓的咳嗽声。
“咳咳……”
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皇帝。今日毕竟是赛文会的喜日子，各国使臣都在看着，实在不宜在大殿上见血生事，大动干戈。”
太后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那瘫成烂泥的两人身上。
“张元节与韩峥源虽犯下不可饶恕的糊涂错，但念在他们年事已高，又为大梁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容后再议处置也不迟。”
紧接着，太后话锋一转，目光定格在殿中央那抹挺拔的青色身影上。
“哀家倒是觉得，这位小徐诗仙，胸藏锦绣，才学过人，实乃大梁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皇帝，你意下如何？”
梁祯硬生生将满腔的邪火压回胸腔。
他顺着台阶而下。
“母后所言极是。徐斌才情绝艳，当受重赏。至于张元节与韩峥源二人……”
帝王的目光狠狠剜过地上的两团活物。
“待赛文会结束，朕自会亲自发落！来人，拔去他们的顶戴花翎，押下去严加看管！”
几名殿前武士立刻大步踏入。
两人架起早已毫无知觉的张元节，另外两人则毫不客气地拖起涕泪横流的韩峥源。
偌大的金銮殿内。
那些早先还在交头接耳、等着看国公府笑话的文武百官，此刻纷纷敛声屏气。
忌惮地看着徐斌。
能在顷刻间兵不血刃地生吞活剥了两位文坛泰斗，这哪里是只会医术的太医！
林迟雪如释重负，脸上带着骄傲地看向徐斌。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徐斌施施然转过身。
他重新端起案几上的酒盏，迎着林迟雪的目光，轻轻挤了挤左眼，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安静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打破。
雍王梁景晔霍然起身。
“好小子！有胆有色！临危不乱，字字如刀！”
这位手握重兵的亲王大步跨出列，指着徐斌冲满朝文武大笑。
“本王就说没看错人！这等绝世才情，配得上我大梁男儿的血性！”
面对雍王的力挺，徐斌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随即将目光转向珠帘后的太后与高座上的梁祯。
他很清楚，打一巴掌必须给颗甜枣，这是将利益最大化的绝佳时机。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长长的锦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太后娘娘慧眼如炬，陛下圣明烛照，臣感激涕零。今日得蒙天恩，臣特备了一件薄礼，愿献于太后，权当为太后祈福添寿。”
他嘴角微扬。
“此物背后还刻有一首诗，专为娘娘所作。”
大太监高公公踩着碎步上前，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到珠帘前。
锦盒开启。
那是一柄通体透明、折射着璀璨华光的琉璃如意。
在这大梁朝，琉璃本就稀缺，更遑论是这种毫无杂质、的极品！
大殿内的烛火映照其上，竟在半空中晕染出一圈绚烂的虹光。
群臣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水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块且毫无瑕疵的水晶？”
“不对！这光泽，难道是传说中的琉璃？”
“这……这等成色的琉璃，简直巧夺天工啊！”
“琉璃哪有这般通透！这分明是仙家宝物啊！”
众人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到底是千年寒冰还是极品琉璃。
太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圆润无暇的如意，连连点头。
并没有想象中的寒气逼人，反而透着一股温润。
太后将如意缓缓翻转。
只见那剔透的如意背面，竟是用极微小的字体，刻着两行诗句。
借着烛火，老人轻声念了出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
声音戛然而止。
太后的手一抖，那双原本慈爱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公公心头一跳，连忙凑近几分，目光扫过那下半句。
“除却巫山不是云。”
太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滴在那晶莹的如意之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这满殿文武只知今夜是个好日子。
可谁又记得，先帝爷走的那天，也是在这样一个的夜里，握着她的手，说着来世再见的胡话？
对于这个掌控了大梁后宫数十年的老人来说，权势富贵早已是过眼云烟。
她最放不下的，唯有那份早已埋入皇陵的深情。
徐斌站在台下，谦逊地笑着。
为了这一刻，他可是煞费苦心。
早几日他特意逮着送饭的小桃旁敲侧击，几乎把这小丫头那点关于宫里的听闻掏了个干干净净，才得知了太后与先帝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这首诗，将会是他徐斌真正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