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转过身,视线刮过韩峥源与张元节的脸,满是嘲弄。
“请诸位大人好好品鉴品鉴,臣接下来吟的这些诗,莫非也是好巧不巧,全从那所谓的前朝残卷里抄来的不成!”
话音未落,徐斌直接负手立于大殿正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短短二十八字,将大梁北境边关那黄沙漫天、金戈铁马的苍凉悲壮之气刻画得入木三分。
大殿内的武将们瞬间挺直了腰板。
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的缝隙,徐斌语调陡然一转。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恬淡闲适,浑然天成。
仿佛满殿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瞬间被洗涤一空,只剩下一派超然物外的隐逸风骨。
徐斌脚步微挪,目光带着无尽的沧桑,缓缓吐出最后几句。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咏史叹怀,字字珠玑。
沉郁顿挫的情感,将历史更迭的厚重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三首绝唱,一气呵成。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格律之精严,意境之深远,简直旷古绝今!
更可怕的是,这三首诗风格截然不同,边塞的狂放、田园的清幽、咏史的深沉,绝非同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够生搬硬套、模仿拼凑出来的。
太后那双眸子里罕见地泛起波澜,重新打量起殿中那个年轻人。
林迟雪不知何时已经放松,眼底此刻全被震骇所填满。
清脆的击掌声骤然响起。
太子梁睿昭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好诗!当真是绝世好诗!这三首佳作风格各异,气象万千,字里行间透出的才情底蕴,若非胸中有丘壑,断然写不出来!这等千古绝唱,岂是区区剽窃二字可以抹杀的!”
太子一锤定音,满朝文武再次看向。
韩峥源那身躯剧烈摇晃着。
他却仍旧不死心地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不过……不过是三首诗而已……谁、谁知道……或许……或许这也是你从别的残卷中……”
这番话一出,连张元节都羞愧地偏过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是无赖至极的强词夺理。
徐斌冷笑,缓步逼近韩峥源。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文坛泰斗。
“韩老先生若是还不信,臣肚子里还有,再吟十首、二十首又有何妨?”
“只不过,臣现在倒想反问老先生一句!您口口声声说庆功宴上那首诗,是出自翰林院的前朝残卷。既然如此,那本残卷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徐斌一步上前,逼得韩峥源踉跄后退。
“既然是翰林院的藏书,必然有档可查!敢问老先生,可敢立刻派人将那本残卷取来,在这金銮殿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与臣的诗作当堂比对!”
逼问连番炸响在韩峥源的耳畔。
他却硬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元节见势不妙,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他窜上前,指着徐斌的鼻子。
“徐斌!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那残卷……那残卷早在翰林院的一场走水中被烧成了灰烬!如今死无对证,你自然是满嘴跑马,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此言一出。
群臣面面相觑。
死无对证?
这蠢货分明是狗急跳墙,连不打自招的蠢话都抖搂出来了。
高坐明堂的梁祯脸色骤然阴沉。
“张爱卿。”
“朕登基数十载,倒是头一回听说,这掌管天下文宗的翰林院起过火。何时的事?怎么连朕都不曾听闻半点风声!”
张元节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冷汗如瀑而下,嘴唇嗫嚅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陛下……臣……微臣……”
防线彻底崩溃的,是一旁的韩峥源。
这位素来以文坛泰斗自居的老朽,此刻彻底丢开了那根拐杖。
他老泪纵横地匍匐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老臣万死!老臣认罪啊!”
凄厉的哀嚎穿透殿宇。
“是老臣一时猪油蒙了心!收了张元节这畜生的两万两白银,与他合谋构陷徐公子!那首边塞诗是假的,残卷也是假的!全是老臣找人仿写后用茶水做旧的伪物!老臣……老臣愧对皇恩浩荡,愧对天下读书人啊!”
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看向张元节二人的目光,瞬间由先前的惊疑转为了鄙夷。
堂堂朝廷命官,竟与文坛大儒勾结,在这金銮殿上公然欺君罔上。
林迟雪长舒一口气。
他一个医者,竟真凭一己之力,为自己博得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