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
黑风岭脚下,雾气浓重,草木带着霜寒,山风一吹,刺骨冰凉。
两千新兵站在山道口,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
深山、险峰、断崖、密林,还有野狼出没,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敢孤身深入。
徐斌一身劲装,腰悬银针,负手立在崖边。
林迟雪一身轻甲,佩剑出鞘半寸,亲自坐镇监选。
“记住规则。”
徐斌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砸在每个人心上:
“五十里山路,无粮、无水、无队官、无掩护。遇到险障,自己过。遇到野兽,自己杀。遇到同伴掉队,救不救,随你。
日落之前,站回这里的,才算虎贲营。”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问:“教、教官……真会死人吗?”
徐斌淡淡瞥他一眼:
“上了战场,真会死。现在死在山里,总比将来死在契丹刀下强。”
一句话,寒意彻骨。
林迟雪拔剑,剑尖指天,清喝一声,震散山雾:
“出发!”
两千人疯了一般冲进山林。
一开始还能互相照应,可一进入密林,路陡、石滑、藤缠、树倒,队伍瞬间崩散。
有人一脚踩空,滚下斜坡,惨叫连连;
有人被乱石割破脚掌,鲜血直流,痛得跪倒在地;
更有人直接躲进山洞,打算混到天黑再出来,反正没人看见。
徐斌与林迟雪站在高处,用千里镜俯瞰。
“你这法子太狠。”林迟雪眉头轻蹙,“这不是选拔,是筛骨。”
“慈不掌兵的道理,大将军应该比我懂。”徐斌格外清醒地解释着。
这些人是流民,是饥民,是没见过血的羔羊。
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不把怕字从骨头里碾碎,将来上战场,就是送人头。
他要的不是听话的兵,是绝境不崩、生死不弃的人。
“看。”徐斌抬镜。
密林深处,王虎背着一个崴了脚的少年,在陡坡上攀爬,脚掌被尖石扎得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
“虎哥,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少年哭吼。
“闭嘴。”王虎喘着粗气,“一起走,死也一起。”
另一处,三个新兵被一头饿狼围住,獠牙滴涎,扑杀而来。
一人吓得瘫软,两人却立刻背靠背站死,挥起柴刀劈上去,硬生生把狼逼退。
这才是他要的兵。
可更多人,在崩溃。
有人开始抢夺同伴的水囊。
有人把前面的人推下陡坡,自己抢路。
更有十几个泼皮无赖,聚在山坳里,拦路抢劫,殴打新兵,抢走干粮。
“教官!山坳里有人作乱!”斥候急报。
林迟雪握剑欲动:“我去清了。”
“不用。”徐斌按住她,“让他们打。打输的死,打赢的留。敢作乱的,死在山里,正好。”
林迟雪一怔,看向他。
徐斌心里没有半分不忍,乱世用兵,先除内贼。
敢在选拔时行凶的,上了战场就是逃兵、叛徒、害群之马。
半个时辰后,山坳安静了。
那十几个泼皮,被愤怒的新兵们联手按在地上,打得半死,扔在路边,彻底淘汰。
【叮!化解危机,新兵自净内乱,军心初成,功德值+60!】
时间一点点啃噬日光。
越来越多人倒在半路,哭、喊、求、骂,可山林无声,只吞掉一切软弱。
徐斌始终冷眼旁观,内心却在一点点确认。
真正的精锐,不是练出来的,是活下来的。
终于。
第一道身影冲出山林。
王虎背着那少年,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脚掌血肉模糊,却依旧站得笔直,“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报!王虎!带人归队!”
徐斌点头:“活下来了,留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不是跑得最快的,却是最稳、最齐、最不散的。
三五成群,互相搀扶,伤的扶着弱的,快的等着慢的,没有一个人被彻底抛下。
夕阳染红天际。
林迟雪清点人数,声音微顿:
“四百二十七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和徐斌当初要的人数,完全一致。
地上,四百多人瘫倒在地,大口吐血、气喘吁吁,却没有一个人哭。
他们眼里,已经没有流民的麻木,只有活下来的狠劲。
徐斌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
“知道你们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无人说话。
“不是因为跑得快。是因为。你们没把背后留给敌人,也没把同伴扔在山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是乞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们是。虎贲营!”
“虎贲!”王虎嘶吼。
“虎贲!!”四百多人齐声爆吼,震彻山林。
山路上,那些没回来的、躲着的、放弃的,听到这吼声,脸色惨白、心头发颤。
他们终于明白。
自己丢掉的不是一场选拔,是做人的最后一口气。
徐斌转身,看向林迟雪,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安稳。
“娘子,兵成了。”
林迟雪望着他,打心底地认可这个男人。
她原以为他只是医者仁心,却不知,他懂兵、懂心、懂绝境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