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皙有了自己的长子以后,亲自给他取了名字。
永康。
当时满朝的人看着这个名字,其实都有一点意外。承安帝的学问很好,年轻时候跟着雍正读过不知道多少书,后来又游学海外,翻译过来的《大学》也看,藏区送来的典籍也看,西洋的书也看。所有人原本都以为,皇上给嫡长子取名,怎么也得翻上几个月的典籍,找一个寓意宏大、出处漂亮的名字。
结果——永康。
就两个特别普通的字,永远康健。
弘皙自己却很满意。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看着小小的一团,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老爸当年给他们这一群孩子取的小名。
大壮。
二壮。
三壮。
四壮。
一个比一个随便。
小时候弘皙还嫌弃过。尤其长大以后,堂堂皇太子,老爸依旧张嘴就是——
“大壮。”
“大壮过来。”
“大壮把这个拿走。”
“大壮你是不是又胖了?”
弘皙不知道抗议过多少次。没用。老爸根本不改,后来甚至整个养心殿的人都习惯了。
直到自己有了孩子。弘皙抱着刚刚出生的永康,才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是——壮。
不是聪慧。
不是尊贵。
不是富贵。
甚至不是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多么厉害的皇帝。
就是壮。
身体壮实。
平平安安。
好好长大。
原来做父亲以后,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最开始的愿望真的没有那么宏大。什么江山,什么皇位,什么千秋功业,都可以往后放。
先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弘皙低头碰了碰儿子的小手,忽然笑了。
“原来老爸当年就这么点出息。”
旁边的人没敢说话。弘皙自己越想越高兴。
“朕也没什么出息。”
“就叫永康,永远康健。”
后来,永康成为皇太子。弘皙又亲自给他定了尊号。
正安太子。
这一次,朝臣很快就看懂了。
正。
安。
雍正。
合欢安。
有人甚至觉得这个尊号是不是太直白了。弘皙一点不在乎。他坐在养心殿里,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心里想的很简单。
正,是老爸。
安,是老妈。
这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是他能给儿子最大的祝愿。他希望永康以后能够像老爸一样,清醒、坚定,有能力承担自己的责任。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像老妈名字里的那个“安”一样,一生平安。
所以——正安太子。
弘皙很喜欢这个尊号,甚至私下里跟永康说过:
“这是你皇祖父和皇祖母的字。”
“朕把他们两个都给你。”
永康当时年纪还小,只是认真点头。
“儿臣知道了。”
弘皙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以后好好长大。”
弘皙是真的爱这个孩子,永康几乎也是他亲自带大的。去地方办差带着,去看水利带着,去军营也带着。哪怕弘皙坐在那里处理案子,永康小时候也经常坐在旁边,自己抱着书看。
这一点,几乎完全复制了弘皙自己的童年。因为弘皙就是这么长大的。老爸去哪里,他去哪里。老爸处理政务,他就在旁边。老爸看地图,他跟着看。老爸种地,他跟着蹲在田里。
所以弘皙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怎么长大的,就怎么养永康。
这不会错。
可很多年以后,弘皙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错了,而且错在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
皇后这个人,算不上一个真正恶毒的人,至少最开始不是。她只是有些糊涂,有些好高骛远,又总觉得自己既然是国母,就应该拥有与身份相匹配的权力。她最不满意的一件事情,就是女子调查组不归她,太监调查组也不归她。
这两个调查组从雍正朝一直保留到承安朝。因为几十年的实践已经证明,它们确实有用。尤其是地方上涉及女子、儿童、后宅、人口买卖、虐待以及一些很难通过正常官府渠道查出来的案件。女子调查组能够进入很多男性官员根本进不去的地方。太监调查组则因为直接脱离地方宗族体系,查很多事情的时候反而更方便。
弘皙登基以后,没有削弱这两个机构的权利,继续加强使用。
但他没有交给皇后。
女子调查组的负责人,是十叔胤俄的嫡女——固言公主。
太监调查体系的总负责人,则是八叔胤禩的儿子——弘旺。
两个人干得都很好。一个管女子调查体系,一个管太监调查体系。相互独立,又能交叉核验,直接对皇帝和专门的监察机构负责。
皇后插不了手。
皇后对此非常不满。她不止一次问弘皙:
“臣妾是国母。”
“女子调查组为什么不能由臣妾管理?”
弘皙当时正在看奏折,听见以后,抬头看她。
“为什么要给你?”
皇后一愣。
“雍正时期本就由皇后——”
“这是朝廷机构。”弘皙直接打断。
“不是后宫。”
皇后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太上皇后当年——”
弘皙听到这里,把奏折放下了。
“你别跟老妈比。”
皇后脸色一下变了。弘皙倒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特别认真。
“你先把自己宫里这几个人管明白。”
“再跟朕谈管理天下女子。”
皇后:“……”
这句话,太伤人了。偏偏弘皙说的是事实。
弘皙后宫其实人很少。一皇后,三个妃子,每人一个宫殿。人数少得已经不能再少。可就这么几个人,皇后依旧能把关系弄得乱七八糟。今天跟这个不和,明天觉得那个不敬,后天又觉得哪个宫里的宫女不懂规矩。
弘皙看过几次以后,彻底绝了让她碰调查组的念头。
别闹了。
四个女人的后院都管不明白。
还想管天下?
于是弘皙直接限制了皇后的政治权力。后宫的事情她可以管,祭祀、礼仪她可以负责,皇室内部一些属于皇后的职责照常。
但朝廷机构,不许碰。
调查组,更不许碰。
皇后心里自然越来越不平。而偏偏,永康从小跟她并不亲近。因为永康是弘皙带大的,弘皙去哪里都带着。永康真正跟皇后相处的时间,反而不算多。
小时候不觉得。等到慢慢长大,尤其到了少年时期。永康开始对自己的母亲产生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有陌生。
有亲近。
也有怜悯。
他经常听皇后说:
“你皇阿玛觉得额娘什么都做不好。”
“额娘是皇后。”
“可连女子调查组都不能碰。”
“固言公主都比额娘有权力。”
“弘旺一个宗室子弟,都能掌握那么大的调查体系。”
“只有额娘。”
“什么都没有。”
永康听得多了,心里慢慢开始难受。那是自己的额娘。而且在他面前,皇后确实很温柔。会问他累不累,会说:
“你皇阿玛是不是又骂你了?”
会告诉他:
“没关系。”
“我们永康已经很好了。”
“只是你皇阿玛要求太高。”
这些话,对于别人可能没有什么。对于永康,却太重要了。
因为——弘皙确实要求高。
弘皙年轻时候是什么人?跟着雍正长大,十几岁就在各个部门轮转。能跟十三处理总务,能跟老八看财政,还能一年出去游学三个月。十六岁的时候,已经长成一个脸皮厚、心眼多、办事极稳的人,跟同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更不要说雍正,那更不是正常标准。关键是弘皙接触的大伯父还有一堆的叔叔,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生父,全部都是能力强大的人。
可永康,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甚至从天赋上来说,只能算中等。
有些事情弘皙一次就懂,永康可能要五六次。有些局势弘皙扫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永康必须真正到了地方,看见问题摆在面前,才会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
弘皙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会就教,教不会再教。可是时间久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些失望会从语气里出来。
“这个你怎么还没看出来?”
“永康,你都多大了?”
“这么明显的问题还需要朕提醒?”
“你皇祖父当年教朕的时候……”
“你看看你十七叔爷,还有二十二叔爷,为了展现自己能力,全部奉献给了事业,都没有成亲,永康,你应该多跟他们学习。这两个叔爷就不是聪明的,但是都很努力,你要多给这两个人学习耐力”
甚至有时候,弘皙会讲着讲着,自己就接过去做了。
因为他觉得太慢。
永康站在旁边。一次,两次,十次,几十次。慢慢地,他越来越觉得——
自己不行。
很多年以后,弘皙躺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回忆永康小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他一直以为,自己完全复制了老爸当年的教育。可是他忘了,自己的童年里,从来不只有老爸还有老妈。
九岁以前,他确实一直跟着老爸。可九岁以后,正好是一个孩子开始敏感、开始真正形成自我认知的时候。
欢欢来了。
老爸骂:
“大壮,你这个脑子今天是不是没带?”
弘皙气得脸都鼓起来。
欢欢马上瞪雍正。
“你不要这么说他。”
雍正:“朕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这么说。”
然后欢欢会转过来,摸摸他的头。
“我们大壮已经很好了。”
“就是这里没想到。”
“下次就知道了。”
老爸觉得他做得不够好,老妈会说:“可是他第一次做呀。”
老爸嫌他动作慢,老妈会说:“慢一点怎么了?做好就行。你骂他笨是不是也在骂我?”
有时候弘皙自己都觉得丢人。欢欢还会偷偷给他拿吃的。
“别理你老爸。”
“他嘴就是这样。其实老妈也不会,”
甚至老爸骂得太狠,老妈真的会瞪他。
雍正马上闭嘴。
弘皙想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小时候明明也天天被老爸嫌弃,从来没有真正觉得——
我是一个没用的人。
因为每当老爸把他往前推的时候,身后始终有人托着他。那个人会告诉他,做错了没有关系,不如别人也没有关系,今天笨一点也没有关系。
你依然很好。
所以弘皙心底一直是暖的,是满的。父爱,母爱,他都有。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哪怕面对生父生母的算计,面对胤礽,面对李佳氏,面对那些复杂的亲情关系,弘皙都能够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他不需要从他们那里拼命索取爱。
他有。
他一直都有。
可永康没有。
永康只有自己。
弘皙闭上眼睛,第一次不得不承认。男子教育孩子,尤其是像他这样,从小被雍正训练出来的人。太容易只看能力、结果、判断、成长。
他会教永康怎么做皇帝,怎么识人,怎么看账,怎么判断军情,怎么管理地方。但是很少停下来告诉他一句:
“永康。”
“你今天做得不好。”
“但阿玛还是爱你。”
于是,永康把这一部分,从皇后那里找了回来。
哪怕那份母爱,从一开始就掺杂着私心。
皇后会抱怨,会索取,会想从儿子手里拿权力。可她也会告诉永康:
“你很好。”
“是你皇阿玛要求太高。”
“额娘相信你。”
对于一个长期觉得自己不如父亲、不如皇祖父、甚至不如那些康熙胤字辈的太子来说。
这些话,像救命一样。
他当然知道皇后自私。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只是舍不得拆穿。因为只要不拆穿,他就还能告诉自己——至少额娘觉得我很好。
至少有一个人,觉得我很好。
弘皙终于明白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
他废了永康,始终没有杀他。甚至后来,哪怕永康已经被圈禁。弘皙依旧会让人送来他的所有记录。今天吃了什么,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看了什么书,说了什么话,有没有闹,有没有哭。
新太子有一次进养心殿,看见桌角放着一摞东西。拿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全部都是废太子的。
弘皙立刻道:
“放下。”
新太子赶紧放回去。弘皙沉默了一会儿,又自己拿起来,翻了一页。
“他最近还好吗?”
“回皇阿玛,大哥身体还好。”
弘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到临终以前,弘皙都没有真正放下这个孩子。他甚至觉得,永康走到今天,不能全部怪永康。皇后有错,旧贵族有错,永康自己当然也有错。
可是——自己也有,而且是很大的错。
临终前,弘皙把新帝叫到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说完朝政,说完制度,说完那些应该交代的事情。最后,他突然说:
“老二。”
“你大哥……”
新帝抬头。弘皙沉默了很久。
“别让他继续圈在京城了。”
“送出去吧。”
“送到非洲。”
新帝一愣。弘皙慢慢说道:
“直亲王那一脉的人在那里。”
“有人看着。”
“也有人管。”
“把他的爵位、身份、东宫留下来的东西都拿掉。”
“让他自己活。”
“以后是死是活。”
“是种地。”
“是做生意。”
“还是重新做出一点事情。”
“都看他自己。”
新帝低声道:
“皇阿玛是想给大哥一次机会?”
弘皙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
“嗯。”
“他这一辈子。”
“从出生就是太子。”
“可能从来没有真正做过永康。”
不是正安太子。
不是承安帝的嫡长子。
不是未来的皇帝。
只是——永康。
弘皙轻轻喘了一口气。
“让他出去吧。”
“离京城远一点。”
“也离他额娘远一点。”
“说不定……还能重新活一次。”
新帝跪下。
“儿臣知道了。”
几日以后,承安帝驾崩,钟声响彻京城。
废太子府。
永康原本坐在窗边。听到第一声钟响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第二声。第三声。……
他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知道是谁走了。
“阿玛……”
只叫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其实从出生开始,就是阿玛带着他。小时候,阿玛去地方,把他抱上马车。阿玛看案子,他坐在旁边。阿玛去田里,他跟着。阿玛巡视军营,他也跟着。
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阿玛太严厉。为什么永远都不满意?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比不上?
可后来,真正一个人去地方办差以后。永康才第一次发现。没有阿玛站在后面,自己有多笨。
以前他觉得很多事情很简单,是因为阿玛早就把最难的部分处理掉了。以前他觉得自己也能看懂奏折,真正自己判断的时候,才发现一句话背后可能藏着七八层意思。
以前阿玛问一句:“你觉得呢?”他总觉得烦。现在才知道。那个人是在一点一点教他。
可是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又太想找一个人告诉自己——你没有那么差。于是,他去了额娘那里。
额娘爱他吗?
永康到现在都觉得,应该是爱的。可是那份爱里面,有太多东西。有权力,有不甘,有利用,有她自己一辈子没有实现的野心。
永康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因为在额娘那里,他能听到自己最想听的话。
“永康最好。”
“是你皇阿玛太苛刻。”
“以后你做了皇帝。”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好。”
所以他一次一次给。给人,给关系,给权力。
最后把自己也给毁了。
永康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阿玛……”
“儿子错了。”
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骂他了。不会皱着眉说:“永康,你再想。”也不会坐在那里等他想半天,最后嫌弃一句:“怎么这么笨。”
永康忽然发现。他这一辈子最害怕听见的话。现在竟然想再听一次。只要阿玛还坐在那里,骂他一句都好。
当天夜里。
废太子永康自尽。
消息送进养心殿的时候,新帝锦安沉默了很久。锦安是皇阿玛给他的号。他看着桌上那封皇阿玛临终前留下来的安排,上面还写着——送永康往非洲。除宗室政治身份。留其性命。此后如何,任其自己。
皇阿玛到最后,都没有想让大哥死。甚至还想给他留一条路。
新帝闭了闭眼睛。
“废太子府邸的人。”
“全部按照皇阿玛原来的旨意。”
“送往非洲。”
下面的人问:
“废太子本人……”
新帝沉默了一会儿。
“送去清西陵。”
“跟皇阿玛葬在一起吧。”
他知道。大哥想阿玛了。从小到大,大哥都是跟着阿玛的。如今阿玛走了,他也跟着去了。
处理完永康,新帝一个人在养心殿坐了很久。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当皇帝。
因为从他记事开始,所有人都知道——皇位是大哥的。皇阿玛也从来没有搞过什么平衡。没有今天抬一个皇子,明天抬另一个皇子。更没有故意让他们兄弟争。
大哥是太子,皇阿玛就真的按照皇帝培养。什么都给,什么都教,走到哪里都带。他们这些弟弟从小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根本没有争位的心思。
有什么好争的?
皇阿玛已经把答案写脸上了。
谁知道。
最后大哥能把一手这样的牌,打成这样。
新帝想到这里,都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难过。
“好大哥啊……”
“你怎么就能这么笨呢?”
还有废后。想到那个女人,新帝眼神彻底冷下来。
皇阿玛原本可以早早退位的。二十多年前就想退。天天念叨着要去丹镇。说老爸老妈在那里等他。说自己也想看看亚穆纳河。还说以后到了丹镇,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老爸墓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全部翻出来看看。
结果呢?就因为废后。因为她不甘心。因为她想掌权。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做得不够威风。弄出这么大的乱子。
皇阿玛中毒,身体毁了。镇压叛乱,清理旧贵族,又花几年重新培养自己。一直到死,都没能离开京城。
新帝原本还顾虑大哥。所以对废后母族的处置,一直留着一点余地。可现在,大哥也没了。
最后一点顾虑,没有了。
新帝慢慢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重新查。”
旁边的大臣心里一震。
“皇上?”
“废后一族。”
“还有当年所有跟他们有利益往来的家族。”
“重新查。就算是沾上一点也要查出来”
新帝抬起眼。
“按照律法。”
“一条一条查。”
“侵占的土地。”
“吞掉的钱。”
“安排进去的人。”
“参与过的案子。”
“当年旧贵族叛乱里面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全部查清楚。”
“谁做的。”
“谁负责。”
“谁拿的钱。”
“谁签的字。”
“一个都不要漏。”
他不会因为愤怒随便杀人。皇阿玛教过,法律不是给皇帝泄愤的刀。可是——
法律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新帝看向窗外。京城的丧钟还没有停。这一日,他失去了父亲,而那个原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坐的位置,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新帝低头,看见桌角还放着皇阿玛生前最后看过的丹镇图。
图上。
花开得特别漂亮。
他突然明白。皇阿玛为什么那么想去。因为那里有他的老爸,有他的老妈,有一个已经给他留了三十年的位置。只是直到死,他都没有坐上那把椅子。
新帝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慢慢把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