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综影视:合欢花独宠 > 第67章 胤欢恋 五十四
大壮走了之后,丹镇安静了好久。

其实这座镇子一直都很安静。

只是以前的安静,让人舒服、踏实。

现在的安静,总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啥。

……

之前送去京城的那本画册,雍正自己留了一份底稿。

里面有一张画,是小时候的大壮。

黑乎乎、胖乎乎的一小团,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嘴巴撅得老高,一看就是刚被训斥过,心里不服气。

这阵子,雍正总爱翻这张画。

盯着看半天,然后合上,第二天再拿出来看。

欢欢心里也难受。

她陪着弘皙长大的日子,其实远没有雍正久。

但她永远记得那个九岁的小黑熊。

第一次见面,他直接从胤礽身后窜出来,露着一口白牙,特别自来熟的喊她:“老妈!”

这一声,就喊了一辈子。

……

两个人都没互相劝什么看开点,也没说生老病死都是常态这种废话。

他们活得太久了,大道理比谁都懂。

可懂归懂,难过是真难过。

那段时间,两人天天坐在花园里,啥也不干。

不研究阵法,不去看墓地工程,不看书,就连欢欢最喜欢整理的种植记录,她都懒得翻。

……

正好赶上丹镇的合欢花开了,一大片粉色的花,风一吹,轻轻悠悠的晃。

雍正抱着欢欢,直接坐在草坪上。

年纪大了,坐下容易,起身就费劲了。但两人就爱这么坐着。

下人一开始还想搬椅子过来,被雍正嫌烦直接拒了。

“不用。”

“我就坐地上。”

下人没办法,只能偷偷在草坪铺了厚软垫,还藏了几个靠枕,怕二老坐着累。

雍正靠着树,欢欢窝在他怀里,他一直攥着欢欢的手。

两人就安安静静看着满园的合欢花,看了好久。

过了半天,雍正忽然开口。

“欢欢。”

“嗯?”

“你知道吗?以前那几个世界,我对弘皙,从来没这么上心过。”

欢欢转头看向他。

雍正神色平平的,不后悔,也不辩解,只是人老了,很多以前不愿细想的事,现在都能坦然翻出来说。

“以前我教他,就是纯功利性的。”

“该学的功课教完,该考的东西考完。他适合当皇帝,我就按储君的最高标准练他。”

“做得好就给权力、给资源,做得不好就换教法。说白了,全是帝王培养继承人的那一套,就是政治而已。”

“我会保他平安,给他配最好的老师、最稳的班底,教他识人、理政、掌兵,教他怎么当好一个皇帝。”

“但我不会像这辈子这样,记着他小时候爱吃啥、怕他出门在外睡不好、怕他生病难受、怕他心里缺爱。”

雍正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不会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有点自嘲。

“我这人,天生性子凉薄。”

欢欢立刻反驳他:“你对我一点都不凉薄。”

雍正低头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所以我说,除了你。”

他手臂收紧,把欢欢抱得更稳了些。

“除了你,还有我跟你的孩子。”

……

花园里安安静静的,小鸟落在枝头,合欢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缓了好一会儿,雍正才接着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改变,其实是现代那一世带来的。”

欢欢想了想:“是孤儿院那阵子吗?”

“对。孤儿院。”

雍正慢慢开口,语气很平淡。

“那时候我们这些孩子,一开始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代号。新来的孩子,登记、体检、建档,然后分配一个编号,仅此而已。”

“到了上学的年纪,院长妈妈会把我们挨个叫过去,让我们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欢欢有点意外:“自己取?”

“嗯,自己选。”

雍正笑了下。

“她说,出生我们掌控不了,但往后自己叫什么、活成什么样,自己说了算。”

“所以你给自己取了叙钦?”

“对。”

“以前的爱新觉罗呢?”

雍正失笑:“现代没有皇族,我那时候就叫陈叙钦,跟院长妈妈一个姓。”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院长拿着登记表问他确不确定,他一口咬定确定。

那两个字,是他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后来我长大了才懂,孤儿院的孩子,法律上就是没有监护人的。”

“那些当初抛弃孩子的人,不能事隔多年,理所当然跳出来掌控别人的人生。”

“我活过那么多古代世界,听惯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好像只要生了孩子,孩子这辈子就欠他们的。”

“但现代的规则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孩子从来不是谁的私有物品。所以无论什么原因,你放弃孩子,就不能再找孩子。如果再找孩子就是触犯法律,要去监狱。”

“那时候我琢磨了很久,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生还能这么活。”

欢欢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那院长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吧?”

提到这个人,雍正的眼神瞬间温柔了很多。

“她一辈子都在孤儿院。我们的孤儿院不大,在城郊,最多只能收一百个孩子。”

“条件一般,宿舍楼很旧,冬天暖气偶尔坏,夏天不是每个房间都有空调。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家。”

“她一辈子的工资、奖金,攒下的所有积蓄,几乎全都砸在孤儿院和我们这些孩子身上。当然国家给孤儿院的钱也是很充足的,但是养孩子是费钱的,总有不够的时候,”

“晚年的时候,她还买下了孤儿院旁边的一处骨灰堂。”

欢欢愣住了:“为什么要买那个?”

“她说,我们这些孩子,出生就被抛弃,没有亲人兜底。那走了之后,总不能连个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不强迫任何人。我们这些孩子,日后成家立业的,就跟着自己家人长眠。要是一辈子孤身、或者愿意的,死后都能安放在那里。”

欢欢鼻子一酸,小声问:“是不是跟你给大壮留的那把空椅子一样?永远留个位置。”

雍正的手顿了一下,望着远处的花海,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是吧。”

他一直以为,自己后来学会的温柔、学会给人留余地、学会爱人,是这辈子自己慢慢悟出来的。

现在才明白,早在现代那一世,早就有人一点点教会他了。

真正的家,不是强行把人捆在身边,而是不管你走多远、飞多高,永远给你留一个能回来落脚的位置。

雍正闭了闭眼,又想起了大壮,想起画册里那把空空的椅子。

欢欢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悄悄和他十指相扣,紧紧握着他的手。

缓了一阵,雍正才继续开口。

“我们那一批一共三十个孩子,长大之后过得都不差。有当老师的、当警察的、当兵的、做医生的,更多的是普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那时候做了消防员。”

欢欢好奇:“怎么你们好多人都做这种帮忙救人的工作?”

雍正想了想:“大概是受院长妈妈影响。”

“她从来没逼我们出人头地,也没说过你们是孤儿就必须比别人努力,更没天天念叨社会帮了你们,你们必须报恩。”

“她只跟我们说,你们被人好好爱过,以后有能力了,也去多爱别人、帮别人。但是无论怎么样,一定要先爱自己。”

“所以我们那批人,大多都选了能帮到别人的行当。”

“现在回头想,她最厉害的不是把我们养大,是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价值。”

“我们没人因为被抛弃,就自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也没人因为童年苦,就怨天尤人,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的。”

“我们见过坏人,见过糟糕的事,但也记得,有人每天夜里十一点,挨个核对三十个孩子的消息,就为确认我们都好好的。”

欢欢听得新鲜:“还要每天发消息?”

“嗯,早晚各一次。”

雍正说得很自然。

“早上发早安图,晚上发晚安图,一个都不能少。谁没发,她就挨个打电话问情况。”

欢欢忍不住笑:“你那时候也发?你三十岁工作了也发?”

“发啊。”

雍正一脸淡定。

“早上一张红太阳,配字新的一天平安喜乐。晚上一张大月亮配俗气莲花,写晚安好梦。”

欢欢笑得往他怀里缩:“没想到你还发这种土兮兮的东西。”

“妈妈喜欢,不发她会担心。”

雍正想起以前的日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有时候出消防任务,凌晨才回队,累得澡都不想洗,躺床上突然惊醒,想起晚安图没发,立马爬起来找图发过去。”

“没过两分钟,她就会回一句收到,早点睡。我这才敢踏实闭眼。”

“我们三十个人,个个都这样,没人例外。”

说到这里,雍正语气沉了点。

“只是后来,有人再也发不了晚安图了。”

“我们那批人,有当兵牺牲的,有执勤出意外的,我走之前,已经没了五六个兄弟。”

“每走一个,不管多远、多累,院长妈妈都会亲自过去接骨灰。她年纪越来越大,头发全白了,但一次都没落下。”

“我当年任务牺牲的那一刻,浓烟大火里,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危险,不是恐惧,就一个念头——妈妈又要伤心了。”

……

雍正沉默了很久。

“欢欢,我活过无数辈子,当过无数人的儿子,见过各式各样的额娘。”

“但那一世,是我第一次真正懂什么是母爱。”

“没有血缘捆绑,没有利益交换,不图我养老,不图我出息。”

“她就只是单纯希望我今天平安,明天平安,天天都好好活着。就这么简单。”

欢欢没说话,默默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过了好半天,她闷闷地开口:“所以你这辈子总给孩子起名大壮、二壮,就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雍正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点头承认。

“应该是。”

“以前我选继承人,只看聪不聪明、能力够不够、能不能坐稳江山、守好制度。”

“后来就一个想法,壮一点、结实一点、活得久一点、平平安安的,别早早离开。”

“是院长妈妈教会了你怎么爱人。”欢欢轻声说。

“嗯,她教会我了。”

欢欢窝在他怀里歇了会儿,又抬起头:“再讲讲现代的事呗,还有什么好玩的?”

雍正本来以为那些久远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被无数次轮回冲淡了。

可被她这么一问,那些琐碎、普通的小事,全都清晰的冒了出来。

“我们那批排行最小的三十弟,后来做了犯罪调查。我以前跟他合作过一次,见过特别颠覆认知的事。”

欢欢立刻坐直了:“什么事?”

“有一种机器叫测谎仪。”

雍正直白的解释:“人说话的时候,它能检测心跳、呼吸、皮肤的变化,辅助判断人有没有紧张撒谎。”

欢欢似懂非懂:“就是说谎就会被查出来?”

“也不是。”

雍正赶紧纠正她。

“这机器不是读心术,不能百分百定真假,只能做参考。”

“我那次亲眼见一个嫌疑人,心态稳得离谱,全程面不改色,测谎仪完全没测出问题。”

“我当时都懵了,转头问三十是不是机器坏了。”

“他说没坏,只是有些人撒谎太久,自己都把谎言当真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自然不会紧张。”

这件事,雍正记了一辈子。

他认真跟欢欢说:“所以你以后看人要注意,有些人说假话,比普通人说真话还要坦然自然,根本看不出来。”

欢欢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欢欢又催着他继续讲:“当消防员还有什么趣事?快说!”

“抓蛇算吗?”

欢欢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抓过蛇?”

“经常抓。”

雍正说得平平无奇。

“老百姓都怕蛇,家里进蛇、车里钻蛇、树上挂蛇、厕所藏蛇,只要有人怕,打电话求助,我们消防员就得去抓。”

欢欢笑得不行:“你不怕啊?”

“职业使然,怕也得上。”

欢欢不满足:“讲详细点,说说具体过程!”

雍正无奈,只能把小事慢慢讲出来。

“有一次居民打电话,说家里厕所进了大蛇,一家人吓得全站在楼道不敢进门。那家男主人脸都白了,指着厕所说特别大。”

“我们全副武装进去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就是一条普通小蛇,被他们夸张得离谱。”

欢欢笑得浑身发抖。

“你刚刚是不是还说你们消防员还抓鬼?”

雍正哭笑不得:“哪有什么鬼,就是一桩怪事。”

“有天半夜接警,租客说房间闹鬼,空调自己会开关,怎么关都没用,反复自动启动,吓得他不敢睡觉,怀疑房子出过事。”

欢欢瞬间紧张了:“真的自己开了?”

“真开了。”

雍正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她胃口才说。

“我们几个人半夜守在房间里,等了半天没动静,刚以为是租客幻觉,空调啪的一下自己启动了。”

欢欢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然后呢!”

“查线路。”

雍正直白收尾。

“最后查出来是线路串电,加上空调本身故障,才会自动开关机,纯属电路问题,压根没有鬼。”

欢欢一脸失望:“就这?”

“就这。”

“真没鬼?”

“至少那次没有。”

欢欢立刻撒娇:“再讲一个!”

那天下午,雍正就陪着她,一点点翻着尘封的记忆。

他活过波澜壮阔的一生,当过帝王,执掌过万里江山,经历过夺权争斗、朝堂风云,见过无数大场面。

可现在坐在合欢树下,能记起来、愿意细细诉说的,全是那些不起眼的琐碎小事。

记得消防站食堂师傅每天做的饭菜味道,记得深夜出警归来,全队人饿到蹲在门口吃泡面。

记得队友洗完澡穿错拖鞋,两只鞋不一样还到处跑。

记得帮居民捞掉进下水道的钥匙,记得爬树救被困的小猫。

记得有个小孩把头卡进栏杆里,哭得满脸鼻涕,我们费劲把他救出来,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能不能再试一次。

欢欢笑得停不下来,不停追问后续。

这是大壮走后,两人第一次真正开怀大笑。

太阳慢慢西沉,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合欢花随风轻轻晃动。

雍正靠着大树,欢欢窝在他怀里,听他讲着另一个世界的平凡日常。

雍正慢慢停下话语,看着满园花海,轻声开口。

“大壮小时候,真的特别好玩。”

欢欢点头:“嗯,黑黑胖胖的,吃得还多。”

“脑子灵光,就是太单纯,容易慌。”

欢欢笑了:“想他了?”

雍正沉默许久,坦然点头。

“想。”

欢欢转身紧紧抱住他:“我也想。”

两个垂垂老矣的人,就这么安静相拥,坐在合欢树下。

晚风拂过花海,远处亚穆纳河的流水缓缓不息,岁月安静又绵长。

过了很久,欢欢抬起头。

“叙钦,明天接着讲。”

“讲什么?”

“讲你当消防员的事,讲院长妈妈,还要讲你小时候有没有打过架。”

雍正无奈失笑,点头答应。

“行,都讲。”

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也想让欢欢知道,在那些没有她的漫长岁月里,怎么善待孩子,怎么给离开的人,永远留一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