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斜睨他一眼,笑意浮上来:“药翻容易,可那样,他们哪还记得疼?不让他们自己撞回南墙,还当自己是影子里的鬼呢。”
话尾一扬,唇角微挑,像在逗一只扑火的飞蛾。
庞德耸耸肩,咧嘴笑了:“成,您是主事的,听您的。”
云凡拍了拍他肩:“这就对了。”
庞德转身出去传令。
晚饭照常开饭,入夜后营中灯火如常。
云凡坐在帐中翻书,庞德靠在门边擦刀,两人神色如常,仿佛今日与往日毫无二致。
可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比如德鲁。
他和手下五十人,终于在暗处碰了头。
这次碰面的地点,谁也没料到……竟在茅房。
泻药发作,一整夜,他们轮番蹲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老大?你们……咋全在这儿?”
德鲁一个手下憋不住开口,话里满是茫然。
德鲁斜眼一瞥,没好气:“问这么多干啥?老实蹲着!”
他自个儿刚擦完手提上裤子,就听见这句,心里更堵得慌。
那手下立刻闭嘴,缩脖子不吭声了。
德鲁静了两秒,还是压着火开了口:“都稳住,别慌,也别乱动。有动静,我招呼你们。”
底下人齐齐点头。
肚里翻江倒海,脑中却只转一个念头:怕是水土不服。
要是真这么倒霉,得赶紧备药、调饮食,真动手那天,可不能软脚虾似的趴在地上。
可怪就怪在这儿……怎么偏巧全军上下,没一个扛住的?
个个拉得眼窝发青,吐得舌苔发白,偏偏没一个说饭菜难吃、味道不对。
味儿是正的,身子却不认账。
没人想通,也没空细想。
咬牙硬撑,成了唯一活法。
三天过去。
云凡那边,菜谱早定死了:早膳忌凉拌豆芽,午间禁腌萝卜,晚间少放花椒……各营灶头按令行事,士兵照常操练,连个打嗝的都没有。
德鲁手下却惨不忍睹:吐的吐,泻的泻,蹲坑蹲到腿抽筋,蹲出虚汗一身。
第三天晌午,茅房里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老大!再这么熬下去,兄弟们肠子都要拧成麻花了!大楚这饭食……邪门!”
没人觉得菜咸了淡了,可一咽下肚,五脏六腑就跟打了架似的。
谁不想快刀斩乱麻?谁不想从这活罪里挣出来?
再蹲下去,命根子都得蹲没了。
又拖了一天。
第五天清早,德鲁自己先绷不住了。
他眼下发青,走路发飘,蹲一次坑,站起来直犯晕。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把人聚齐。
“听好了……今儿只吃干粮,菜一律不吃。入夜动手!”
“得嘞!”
众人应声,嗓子发哑,肩膀打晃,连点头都像在点头风病。
身子早掏空了,气力比寻常百姓还弱三分。
可除了撑着,没第二条路。
德鲁领着人强打精神,杀气一寸寸往上顶。
那股狠劲,明明白白冲着云凡去。
他们自以为藏得严实。
却不知云凡天生能嗅见危险……像檐角风铃,稍有异动,脑中便嗡一声响。
这会儿,铃响了。
云凡转身就往庞德帐里走。
庞德正擦刀,抬头见他进来,刀尖一顿:“主公?今儿怎么亲自来了?”
“你猜得没错……今晚他们要动。”云凡声音平平,“你带人守好诸位将军,我这儿不用护,我自己来。”
庞德手一抖,刀差点脱手:“这哪行?主公,不是儿戏!”
云凡抬手,轻轻一摆:“这么说,是信不过我?”
庞德脸一热,脑袋摇得飞快:“不敢!真不敢!”
“那就照办。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庞德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争。
他是将军,更是军人……军令如山,容不得犹疑。
他起身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话落,掀帘而出。
云凡站在原地,嘴角缓缓翘起,像刀锋划开一道浅痕。
云凡笑,是因为鱼咬钩了。
夜已三更,营中灯火渐熄,人声沉寂。
云凡帐中灯灭,人似已眠;德鲁那边,却已悄然握紧刀柄。
云凡没睡……他手下那些兵也没真睡。
他们闭着眼,耳朵竖着,呼吸压得极低,就等那一声响动。瞒的,正是德鲁一伙。
德鲁觉着时机到了,抬手一招,五十条影子便从暗处浮出,分作两路:三十五人扑向其余将领帐子,剩下十五个,刀尖齐齐指向云凡。
擒贼先擒王。若云凡倒了,余者不足为惧;若他不死,今夜便是白忙一场。
越近子时,云凡颈后汗毛越发绷紧。他早知这一刀会来,只是不知何时、从哪处来。
果然,帐帘轻响,窸窣一声……有人掀帘。
来了。
他唇角微扬,脊背却骤然绷直,汗毛根根立起。
双眼微眯,寒光乍现……一柄短刀已贴着他心口刺到!
他右手不动,腕子一翻,长枪早横在肋下,只往上一磕。
“叮!”
金铁交鸣,短刀斜飞出去,持刀那人被枪杆带得一个趔趄,踉跄半步。
几乎同时,帐门大开,十几条人影鱼贯而入,刀光晃眼,十之八九攥的是短刀。
云凡扫了一眼,嘴角又翘了翘。
短刀?太短,太近,太慢。
德鲁当先跨进帐来,肩宽臂粗,脖颈青筋暴起,眼神狠得像要嚼碎骨头。
可云凡只一眼就瞧明白:这人架子硬,底子虚,招式全靠蛮力撑着。
云凡不惯单挑,但真逼到眼前,他比谁都利索。
见德鲁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云凡懒懒抬手,朝他勾了勾食指,眉梢一挑,眼里全是漫不经心。
德鲁脸涨成猪肝色。他不是傻子……当着底下人面应战,输了,威信崩塌;赢不了,当场丢命。
他手指一划,厉声喝道:“上!他再能,也只有一双手!剁了他,活路才有!”
话音未落,帐外火光突起,喊杀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拍岸。
德鲁心头一沉:坏了,中计了。外围人手已被绊住,眼下只剩硬啃这块硬骨头。
他咬牙,往前一步,刀尖直指云凡鼻尖:“云凡!你今日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云凡没答,只轻轻吐了口气,像拂去一粒灰。
“想叫人?叫啊。”他声音不高,却稳得扎进人耳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砍出几道印子。”
德鲁喉头一滚,朝身后吼:“动手!谁退,斩首!”
众人哄应一声,刀锋齐刷刷亮起,脚步踩得地皮发颤,一步步逼上来。
最前两人抢在头里,短刀劈风,峨眉刺抖出银光,照着云凡左右肋下狠扎。
云凡没动,只手腕一抖,长枪如游龙出水,倏然旋开……
一道银弧掠过帐中昏光,似天上月牙坠入人间,清冷,干脆,无声无息。
刀断,刺折,两人仰面栽倒,喉间一线血痕,连痛呼都没出口。
这事搁谁听了都觉着离谱。
一帮都市神威剑客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了……谁也没料到,云凡出手竟快成这样。
太快了。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只觉眼前白光一炸,像雷劈过眼皮,再定睛,云凡的枪已收回去,而那两个剑客手里的短刀、断刺,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两人直愣愣盯着云凡,脑子还转不过弯:这人怎么动的?怎么出的手?怎么连招式起势都没看清?
可心里门儿清:跟不上。真跟不上。
这速度,太邪乎。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怀疑眼睛是不是出了岔子。
可即便如此,两人咬牙又扑上来……没退路,只能拼。
第二波攻势刚起,云凡脸上浮起一缕冷笑。
左右两人看似齐进,实则有缝。拿断刺的左路稍快半分,持短刀的右路略迟一线。就等这个空档。
他长枪往左一挑,力道刁钻,短刀脱手飞出;右手顺势抡圆,枪杆横扫,正砸在右路那人腕上。
“砰!”
短刀脱手翻飞,人还没回过神,刀背竟噼啪爆出一道电弧……云凡的劲力裹着雷光,顺着刀身直撞过去,“嗤”一声闷响,钉进那人胸口。
寒芒先至,枪随龙出。
枪尖穿胸而过,那人身子晃了晃,慢慢跪倒,再不动弹。
旁观者倒抽冷气……这哪是打斗?分明是割草。
云凡却没停。枪尖一抖,又动了。
他练的不是寻常武技,是真正压着骨头磨出来的杀招。
这些都市神威剑客,在外人眼里是高手,搁云凡跟前,不过是一群动作慢半拍的靶子。
力气悬殊太大,招式高下立判。说神级,不为过。
枪尖在空中划出十几点残影,快得只剩光痕。一息之间,六人仰面栽倒。
边上的人眼珠子快瞪出眶……这是人干的事?
可没人顾得上惊骇。云凡的枪,比车轮还沉,比铡刀还利,碾过来,谁也挡不住。
最先醒过神的,是德鲁。
他反应确实快些,抬手就吼:“还愣着?一起上!不上,全得死!”
话音未落,底下人刚要动脚,云凡的枪已到。
两枪,两点寒星。
又倒两个。
场上只剩德鲁,加他身边三个发懵的剑客。
“你……!”
德鲁眉头拧成疙瘩,死死盯住云凡。刚才还十几号人围着他,眨眼工夫,全躺平了。
太荒唐。太不讲理。
可更不讲理的是……剩下这几个人,腿肚子已经打颤,眼神散乱,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不能再拖了。
德鲁心知肚明:再耗下去,一个都活不了。
他刚张嘴又要下令,喉咙还没震响,云凡的枪,已朝他面门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