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听完,嘴角微扬,颔首:“嗯……这话倒不算错……我的确比你们多几手。”
特尔南马上应声:“对对,就是这个理!眼下真没别的路了,全指望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迟钝的人也懂该顺着竿子往上爬。他点头点得干脆,眉宇间全是托付的诚意。
德鲁见状,神色松了一寸:“行,你且等着。办法,我来想;事,我来办。”
他是贵霜人,骨子里认这身份。国事当前,没得推脱。
特尔南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面上带笑,心里却轻轻嗤了一声……德鲁有把子力气,可惜脑子转得慢。
他之所以觉得德鲁蠢,不是因为德鲁笨,而是德鲁太容易被“说得动”。别人一句“你行”,他就真信自己行;一句“非你不可”,他就真当自己不可替代。直爽是直爽,可直过了头,在特尔南眼里,和没防备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儿,他唇角一勾,笑意刚起,又迅速敛住。
德鲁已踏进他布好的局……接下来,只等德鲁提剑去找云凡。
成,便替他拔掉一根刺,功劳簿上记一笔;败,也不打紧,黑锅往德鲁肩上一撂,干净利落。
他自觉万无一失。
于是抱拳一拱,神情郑重:“德鲁,这一回,全靠你了。”
德鲁只淡淡一笑,没多言语。在他心里,这事本就不难……他出手,向来没失过手。
旁人瞧着他这副笃定模样,各自低头,心照不宣。
特尔南忽而甩了下手,声音朗亮:“德鲁,你要什么人、要多少力,只管开口,我全应!”语气里没半分试探,倒像真把他当主心骨,当刀尖上的刃。
德鲁没多留,转身就走。
特尔南目送他背影远去,这才抬手摸了摸下巴,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低笑出声:“差不多了。歇着吧,剩下的,交给德鲁。”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笑起来……不是得意,是那种稳稳攥住缰绳、马却还浑然不觉的轻快。
他确确实实,把德鲁当枪使了。
而德鲁,此时正跨进自家营帐,环视一圈围拢过来的都市神威剑客,开口问:“这事,你们怎么看?有主意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脸上没慌,却都写着茫然……敌势不明,底细不清,连怎么下手都摸不着门。
一个年轻剑客忍不住嘟囔:“老大,下次接活前,好歹透个风啊……我们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喊开干?”
德鲁眼皮一抬:“都是贵霜的人,哪来的‘你’‘我’?敌人在城外,我们就该在城头。”
他嗓音不高,语气却沉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一回,确实急了点。
可问题在于,明知自己冲动,也无话可说。
眼下这局面,他只能硬扛,咬紧牙关把事兜住。
见手下齐刷刷望向自己,德鲁眉心一蹙,脑子飞快转着。
念头刚起,还真让他想出个法子。
“这次咱们赌一把大的……风险高,赚得也狠。”
话音落地,他目光扫过一众都市神威剑客。
这些人心里早有定数:德鲁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甭管主意是好是坏,只要是个主意,他们便照办。
瞧见众人脸上那副听命的神情,德鲁嘴角一绷,眼神里透出股狠劲。
“要是不成,就拼死突袭……摸进他们营盘,直取主将!先砍头,再乱阵!”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刮着骨头,面上青筋微跳。
在场众人默默点头。
没废话,也没异议……德鲁拿主意,他们只管动手。
见无人吭声,德鲁抬手一挥:“没问题,就现在。各自整备,等我号令。”
手下齐声应下,动作利落。
这些剑客杀人的本事,本就不止在明处亮剑。
潜行、易容、藏形,样样熟门熟路;腰间佩的兵器也全是短刃暗器,为的就是无声无息结果人命。
眼见众人已整装待发,德鲁低笑一声:“行,手脚够快。那就出发……先截一支斥候,换衣混进去。”
“明白。”
众人应得干脆。
德鲁不是没留意近来云凡那边的动静。
正因云凡太谨慎,他才琢磨出这招。
白天夜里,哨探轮番撒出去,密不透风。
人多了,消息难免杂乱,可云凡认准一条:宁可多听几句废话,也不能漏半句实情。
德鲁的人反应倒快……头一拨哨兵刚露面,就被悄无声息抹了。
剥下衣服换上身,再学着哨兵走路的步调、说话的腔调,朝主营方向折返。
混入军营的过程,他盘算得严丝合缝。
在他眼里,这事已十拿九稳:云凡麾下没人识得破,更没人拦得住。
偏偏运气差了一线……被干掉的这支哨队,正是庞德亲领的亲卫。
脸生,人不熟,庞德压根没见过这几个“新面孔”。
他不动声色,私下寻了几个熟识的老哨兵问话。
对方只记得:这群人是半道上碰上的,说是奉命巡查归来,旁的也不清楚。
看着像自己人,便没细查。
庞德听完,只点头,没声张。
转身便往云凡帐中去,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云凡见他进来,略一挑眉:“先前议定的部署,不是都交代清楚了?你又来作甚?”
庞德俯身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主公,营里进了几条生面孔……说是斥候,可底细不明。”
云凡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哦?能断定有异?”
庞德顿了顿,摇头:“尚无实证,还得再盯一盯。”
“去吧。”云凡眼皮未抬,“别惊动,若真有鬼,先由着他们走。”
“遵命。”庞德应得沉稳,神色笃定。
查清底细,其实不难。
他踱到那几人跟前,只说要核验今日口令。
德鲁心头一紧,汗毛倒竖……谎话编得仓促,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
可眼前这几人竟真信了,只含糊应了句“离营时口令未颁,回营又赶上了换防”,便挥手放行。
庞德转身离去,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德鲁心里还在盘算:这群人蠢得透顶,收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他没料到,这正是庞德故意放进来的人。
庞德若真想收拾他们,抬抬手就能办妥……可眼下既无必要,也非时机。
很快,他便确认:这批人,不是自己营中出来的,是外头混进来的。
外头混进来的,图什么?无非两条:一是探听虚实,二是冲云凡去的。
五十号人,真要正面硬碰,能翻出什么浪来?压根掀不起风浪。
庞德由此断定:目标,就是云凡。
……
消息坐实后,庞德立刻折返,寻到云凡跟前。
“主公,人查清了……确是外头混进来的。我估摸着,冲您来的。要不,咱们先挪一挪?”
云凡摆摆手,摇头:“挪什么?犯不着。”
“那总得给您加几道守卫吧?您这儿若太松散……”
话没说完,云凡已笑着打断:“哈,庞德,你这份心我领了,可真不用。信我吗?”
庞德点头如捣蒜。这不是客套话……他不信旁人,还能不信云凡?
“主公,我自然信您。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现在不加防,再等两天,我自有安排。”
云凡一笑,眼底沉静。
寻常哨兵遇上这批人,怕是要吃大亏;但云凡心里早有谱……
都市神威剑客。
小范围潜入刺探,在贵霜帝国境内,再没哪个兵种比他们更老练、更难缠。
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对付这群人,稍有疏忽,便是栽跟头。
想到这儿,云凡嘴角微扬,笑意不深,却透着几分笃定。
庞德见他笑,心头一动,本想开口问个究竟,末了却只轻轻摇头。
问不问,其实没差别……听令行事,便是本分。
他默然退下。
此后三日,庞德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句,也未调一人、改一岗。
营地照常运转,炊烟照升,操练照旧,只是暗处,早已绷紧了一根弦。
云凡心里清楚,这水底下有东西,但他只字不提。
此时多说,反倒多余。
第三日夜里,云凡唤庞德进屋。
庞德推门而入,脸上已掩不住兴奋……来了,该动手了。
他眼睛亮着,直直望向云凡,像等着发令的弓弦。
云凡瞧见这副模样,无奈一笑:“行了,不至于这么盼着吧?准备好了没?今晚,该收网了。”
话音落下,他面上并无杀气,倒有种近乎玩味的松弛。
……棋子落定,局,终于到了开刃的时候。
“主公,您说怎么干,我这就去办。您不是早有主意了?”
云凡颔首:“主意有了,照做就行,不会出岔子。”
语气平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劲儿。
庞德立刻追问:“那具体怎么布?您划个道儿。”
“简单……让你的人,挨个传话:今夜灶上添一道菜,猪肉炖粉条,谁也不许动筷。”
“啊?”庞德一愣,“为啥不准吃?”
“因为这道菜里,得‘点’点料。”云凡顿了顿,“让厨子下手,药量轻些,只够让人眼皮发沉、手脚发软,不伤人,不致命。”
庞德挠挠头:“主公,既然逮得住,何不干脆药翻他们,省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