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 第三百六十九章:城楼之下空城计
石阶冰冷,硌得膝盖生疼,可孟舒绾浑然不觉。

她脑中嗡嗡作响,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喘息,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般砸在胸口,震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夜风从塔楼的四面灌入,卷起她散乱的鬓发,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甫一抬头,便看到了那架静静矗立在月光下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架军用重弩,通体由玄铁铸就,狰狞得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

几根粗砺的皮带胡乱地垂挂在弩身上,上面还残留着斑驳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荣峥已然先她一步,正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缚在季舟漾身上的束缚。

他背对着她,宽厚的脊背却在微微颤抖,每一下动作都沉重如山。

孟舒绾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被荣峥半揽在怀里的人身上。

季舟漾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他身上的中衣被冷汗与血水浸透,紧紧贴着他消瘦的骨骼。

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他的肤色,那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紫色,从脖颈蔓延至脸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皮下游走,散发着死亡的寒意。

这就是强行催动内力,冲破毒素封锁的代价。

荣峥用尽全力,才将昏死过去的季舟漾背负起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孟舒绾连忙上前搀扶,入手处一片冰冷,那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料,瞬间传遍她的四肢,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三人踉跄着奔下钟楼,沈炼早已等在主屋的密室门口,一见季舟漾的模样,他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也瞬间血色尽失。

“快!把他放平!”

沉重的身体被安置在冰冷的石榻上,季舟漾没有半分反应,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起伏,他与死人无异。

沈炼从她怀中接过那只银丝笼,手指颤抖着打开笼扣。

一只通体雪白、形如蚕蛹的小虫蜷缩在笼底,即便在温暖的室内,它周身依旧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

“是雪蚕蛊没错,”沈炼的语气急切而凝重,“可三爷此刻体内寒毒攻心,体温低得吓人,雪蚕畏寒,不肯入体!”

孟舒绾的心狠狠一沉,哑声问:“那该如何?”

沈炼的目光扫过药箱中一排排锃亮的银针,最终落在一柄薄如柳叶的银刀上,他一字一顿道:“需以活人阳气最盛的热血为引,滴在他心脉伤口处,用血腥气和温度,将雪蚕蛊强行诱入其体!”

他的话音未落,孟舒绾已然抢步上前,一把抓过那柄银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

“绾姑娘!”荣峥和沈炼同时惊呼出声。

可那锋利的刀刃已然划破了她白皙的掌心。

一道深深的血口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在昏黄的灯火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赤色。

孟舒绾跪倒在石榻边,将流血的手掌悬于季舟漾胸前那道被弩箭撕裂的伤口之上。

一滴,两滴,三滴……

滚烫的血珠滴落在青紫色的皮肤上,像烙铁落在冰雪之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活人特有的温热,在密室中迅速弥漫开来。

沈炼手中的雪蚕蛊仿佛嗅到了极致的诱惑,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

他当机立断,用银箸夹起雪蚕,迅速放置在被孟舒绾鲜血浸染的伤口上。

几乎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那雪白的小虫便像是找到了归宿,头部猛地一昂,毫不费力地钻入了季舟漾的皮肉之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成了!

孟舒绾心中刚闪过一丝喜悦,榻上的季舟漾却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抗极致痛苦的挣扎。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低吼,紧闭的双眼眼角,竟缓缓渗出两行血泪。

紧接着,鼻孔、嘴角、耳窍……七窍之中,皆有暗红色的血丝蜿蜒流出。

“是两毒在相争!”沈炼脸色煞白,高声喊道,“按住他!绝不能让他伤及心脉!”

孟舒绾想也不想,用自己那只完好的手和整个身体,死死压住季舟漾不断挣扎的四肢。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疯狂的抓挠中,深深嵌入了孟舒绾的手臂,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她却只是咬紧牙关,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和意志,为他在地府门前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府邸厚重的大门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急切。

紧接着,是刘瑾那公鸭般尖利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十足的怨毒,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季三爷!咱家奉旨追查刺客,有人瞧见刺客躲入了贵府!还请三爷打开府门,配合搜查!否则,休怪咱家以‘私藏军械,意图谋反’的罪名,将这季府踏为平地!”

他去而复返了!

那一箭的惊天威势虽然吓破了他的胆,但钟楼之上再无后续,这让生性多疑的刘瑾立刻断定,季舟漾必然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

此刻,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时机!

听着门外禁军开始架设云梯的嘈杂声,孟舒绾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了一眼榻上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季舟漾,又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从眼底翻涌而上。

她顾不得包扎伤口,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角落,最终定格在那架被荣峥搬回来的巨大军用连弩上。

弩箭,已经射光了。

但这张弓,还在。

“荣峥!”她的声音因失血和力竭而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把它架到院门口的影壁后面去!”

她转身冲向一旁的杂物堆,翻出一大串过年时剩下、尚未燃放的爆竹,将其长长的引信扯了出来。

荣峥虽不明所以,却立刻执行了命令。

他扛起那架沉重的空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安置在掩体之后,黑洞洞的发射口,如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正对着府门方向。

孟舒绾快步跟上,将那长长的爆竹引线,巧妙地缠绕在弩机的扳机附近,另一端则拖在地上,用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

“滋啦——”

引信迅速燃烧起来,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背脊,站在门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外面高声喝道:

“三爷有令!既然刘公公一心求死,那便请试一试我季家祖传的‘霹雳雷火弹’!方才那一箭只是开胃小菜,这一发,定要送公公魂归西天,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清越而冰冷,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禁军的耳中。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燃烧的引信也恰好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噼啪”爆响,浓烟滚滚,看上去,便真像是某种威力巨大的火器即将发射的前兆。

门外,准备翻墙的禁军动作齐齐一滞。

刘瑾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耳边是引信燃烧的爆裂声,眼前则不断回放着方才那支巨箭穿透人马、钉入地面的血腥画面。

赌,还是不赌?

季家百年将门,谁知道是否真的还藏着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刘瑾,惜命得很。

浓烟即将散尽,门内却再无动静,仿佛在等待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建功立业的贪婪。

刘瑾的脸色变了数变,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撤退!”

他决定,明日一早便上奏朝廷,动用文官的笔,用煌煌律法的名义,将这不知死活的季家,彻底困死在京城这座巨大的牢笼里!

听着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孟舒绾紧绷的身体终于一软,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掌心和手臂上的伤口,在此时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危机,暂时解除了。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密室。

石榻上,季舟漾的抽搐已经停止,七窍不再流血,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

只是那诡异的青紫色皮肤,却依旧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深沉的噩梦。

今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