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八月十七日,曹操领兵出城了。
夏侯渊回来说明了事情的缘由,他再无顾忌的直令三门一万五千人集合,加上原本东门的三千人,浩浩荡荡的如一条铁骑长龙冲出围困的境地,这一次出城,连夏侯惇这等武夫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困龙入海,翱翔天下……
路上也有人问他消息的真假,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冒险
他只是笑着不说话,他虽不了解皇甫嵩,但知道这个人言出必践,自己若一再犹豫多疑只会带来失败和嘲讽。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殊死一搏吧!
对于战场,他从来不畏惧失败,畏惧的是那些死去人茫然的眼神,这恐怕也是这个年轻的枭雄唯一的弱点,因为此时他的心中尚有大义在……
傍晚时分,双方于孟津一带展开大战,带着雄心壮志的曹操也在这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挫败。
他骑马疾行,在战场上不断的发布号令排兵迎敌,将胸中的韬略尽展开来,但即使他的计谋与兵法有多么厉害也抵挡不了一群赴死的野兽。
皇甫嵩用行动告诉他,当实力太过强大时,一切的计谋与诡计都是浮云。
北军的旗号在这场战役中陨灭,只剩下西园军与部分驻守洛阳的汉军还在荒野上苟延残喘。
他望着远处还在不断小范围交锋的军队,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即使对方在不断攻城战里损失了大量兵力,只剩下不到万余人,但在正面战场上还是可以轻松打败自己……
兵书上的以逸待劳在现在就像个笑话,强者永远是强者,即使在最后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也好像忘了这支叛军以前是属于大汉朝横扫天下的主力。
好在鲍信已经到了洛阳近郊,曹操只需撑过今夜几个时辰就能彻底磨灭中平军……
不能再拖下去了,十万洛阳守军被打成不到三万人,其中还包括宫中的羽林和虎贲,这一场战事下来朝廷的负担已经到达了顶峰,不管战争的胜负,也不管战争的对错,在烽火连天的厮杀下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报,鲍信将军遣来信使,要当面见大帅。”
曹操猛然睁开眼:“快,让他进来。”
须臾,一个中年瘦弱的儒生走进来,他看了眼曹操,又看了看他桌上堆积的文书布告随即行礼道:“还请曹统帅今日趁夜出兵交战皇甫嵩,我家主公会在后方进军,形成包夹之势,中平军即当灰飞烟灭。”
曹操疑惑道:“皇甫嵩也料到了鲍将军的到来,不会不有所防备,此计是否有些弄险了”
那人笑道:“将军多虑了,打到现在皇甫嵩不过只剩万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曹操不解道:“他能拖到现在,只怕没这么简单,或许还有后手”
“那不如曹统帅直径到对面去问问他到底还有什么招”
“你什么意思”
那人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个负责传信的,哪能知道这么多,今夜子时一刻,不论曹元帅来不来,我军都会进攻中平军后方。”
那人说完话就直径掀开大帐向外走去:“还望元帅切莫多疑,早做决断。”
“等等,你是什么人 ”
那人已在帐外放下大帘轻声道:“贾诩”
……
时间倒回洛阳近郊十六日的夜晚,董卓手上提着鲍信的人头,看着身后被收编的万余兖州新兵一脸黑线,他凌厉的目光移至郭汜李催两人身上:“吾叫你们拦住他,没叫你们杀了他!”
“你们两个蠢货 在凉州呆久了,变成疯狗了吗!”
脸上尚有血迹的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请主公恕罪,鲍信不听我等劝解,一意要去孟津,末将怕他坏了主公的大事才将其斩杀……”
“哦 你们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大事”
郭汜有些激动的抬起头急声道:“自是领兵杀进…”说到一半一旁的李傕突然推了推他,李儒也投来目光他示意他闭嘴。
郭汜也知说错话了低头不语,场面一时无言,只有背后收编的兖州军看着新老大一阵迷茫。
董卓沉默了一会,将鲍信的头交给左右让其厚葬,随后在大帐前来回踱步,两人也在旁看着自家主公着急的模样,心里踌躇不决。
董卓也知道杀了鲍信意味着什么,这是向天下宣布他想一家独大的占据洛阳…无令袭杀骑都尉,这是造反…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这两人向朝廷请罪,二是彻底将朝廷抛之脑后……
他犹豫的抬起手正准备将郭汜李傕拉出去斩了,但又想到这两人从自己刚起兵时就一直在鞍前马后…
于心不忍之际,贾诩回来了,他看着帐前焦急的董卓,行礼缓声道:“主公,事情已办妥了。”
董卓暂时将郭汜李傕的事放在后面:“曹操怎么说 愿意出兵吗”
“他什么都没说。”
“怎会如此, 洛阳死了这么人,他不想赢皇甫嵩了”
贾诩笑道:“非也,他疑心太重,怕此去又是中了中平军的埋伏。”
“也罢,他被皇甫嵩打魔怔了,那就我们自己上,他在后面别拖后腿就行了。”
他对一旁的牛辅道:“点齐诸将,让将士们吃好睡好,今夜寅时一刻全军进攻孟津!”
牛辅应声而去。
董卓又看着面前还在跪着的两人,一阵恼怒:“还跪着干嘛,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鞭!”
贾诩也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又看了看李儒的神情,顿时就明白了鲍信之死是何缘由,沉声道:“主公,皇甫嵩必有防备,他的中平军个个如狼似虎一心赴死,我西凉铁骑虽独步天下,但硬拼间也会伤亡颇大…在下有一计……”
董卓抬手制止道:“不必,他皇甫嵩既然都不使什么计谋,我董卓又有何惧 ”
“如若我这两万人也被他拼光了,那就心甘情愿的去死又何妨”
贾诩心里道:我不想死啊!
思考间欲再开口劝阻,董卓却早已揭开帐帘走进去:“行了,就这样定了,诸位也好生休息,我很期待再看见他会是什么样……”
郭汜李傕站起身,脸上一阵愁绪有,些冤枉…他们两个莽夫怎敢违背军令擅自杀人
中平六年八月十五日晚,鲍信还活着的最后一日,让董卓没想到的是先前李儒假传了他的号令,让两人接近鲍信后杀了他……
一开始两人也觉奇怪,怎么主公早上下令拦住鲍信,晚上又下令杀了他。
李儒劝说时也知不对他们说明缘由这事是办不成的,他将两人拉至无人处问道:“将军可知我们这一行来洛阳是做什么的”
两人笑道:“李先生之前说过啊,在天下大乱之际分一杯羹,扩充实力以备日后的的战乱。”
“是,这些事全军的将领或许都知道,但只有主公自己不明白。”
“为何”
“主公他…不够坚定,一直在来洛阳的路上停军不前,直到知晓皇甫嵩快兵败后才疾赴洛阳,他不明白西凉铁骑进京意味着什么,他的眼里好像只有皇甫嵩一人……”
“…今日的命令也是如此,让你们不要杀鲍信,是因为主公心里对汉室还有希望,我想他此行的目的第一是送皇甫嵩赴死,第二就是挽救汉室……”
李傕摸了摸头不解道:“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到时我等都成了朝廷的肱骨之臣,还能捞几个大官做做……”
“你不明白,这是越疱代俎,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另一个窦武 另一个梁冀 他们的下场你们也是知道的。”
“换句话说,即使我们是外臣入京,也把大汉扶起来了,那之后何去何从呢 皇帝和群臣会放我们回去安享晚年吗”
“我们的后路从踏进司隶州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郭汜李傕犹豫道:“这…这如何是好”
李儒目光凶狠的盯着远处的洛阳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到了洛阳…不可能再回去乖乖等死了,既然来了,那就彻底让主公绝了这份念想,领兵进京,挟持皇帝,待我们吸收完洛阳的实力时,天下再无敌手!”
“先生为何不去跟劝劝主公呢 这样我等也好领命办事啊,不然这擅自违背军令…是要杀头的……”
李儒看着逐渐升起的月亮与星辰,缓缓道:“现在的主公是听不进去的,皇甫义真没有死,何进十常侍没有死,他被这个乱世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迷住了眼……他的执念也还没有死……”
两人虽听的稀里糊涂的,但还是觉得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他们从西凉的两个小卒结识李儒以来,就没有李先生算不到的事,更何况他们也觉得主公现在状态不对……
“好吧,我们听先生,不过到时先生要出来替我们求求情啊。”
李儒点点头:“主公深陷危机不自知,我等做下属谋士的自然要分忧自救,你们明日拦住鲍信后…”
他抬起枯瘦的手臂举在胸前。
“杀了他,然后收编兖州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