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董卓已经领旨进京了。”
“他还有多久到洛阳”
“从并州出发,不出五日前军就可抵达司隶一带。”
“何进知道了我召董卓入京后是什么态度”
“昨日已派府上主簿陈琳来访,大将军已经默认了,他的意思是想以董卓制衡住皇甫嵩,但曹操与陈琳等多数人都不看好董卓,认为他不是皇甫嵩的对手……”
袁术高兴道:“不用管他们的事,只要我们的目的到达了就行,这次还真让吾说中了,皇甫嵩果然要一意孤行的进朝诛杀十常侍……”
阎象放下手中挥动的笔道:“恐怕没有主公想的这么简单。”
袁术不悦道:“怎么, 你又想的比我更深了”
“某只是在为主公做最坏的打算,皇甫嵩如此火急火燎的赶来,又顷刻间打破孟津,入京后恐怕不只诛十常侍等阉人了…在下猜测大将军何进还有群臣都会被他清算……”
闻言袁术笑道:“你以为洛阳的防守是纸糊的? 何况在外还有董卓,鲍信提兵赶来,区区五日而已,皇甫嵩打不进来的。”
“袁氏的祖产也已经转移的差不多了,吾准备这几日就离开洛阳,你也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阎象沉默了一会儿,俯首道:“天下百年未有之变局就要开始了,某还想看看到底是谁夺得了头筹,还请主公先行一步,待洛阳动乱结束后,在下再赴南阳辅佐主公成就霸业。”
“你疯了 在这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 何进,袁绍,曹操还有皇甫嵩董卓,他们哪个是好相处的 连我都没有自保之力,你留在这不是等死吗 ”
“在下也知道,只是在棋盘上下过了几手,也算是改变了一些局面,如今正是决战之际,还是想看看这些人最后到底怎样了……”
“你当真不跟我走”
“不是不跟,只是请主公先行一步,在下不日便到。”
“是么”
袁术厉声道:“阎象!不要忘了是谁供你读书识字,又是谁让你入朝为官!你自以为出了一些有用的计谋就可以掌握局势了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寒门子弟袁氏座下有的是人想爬上来! 如今觉得羽翼渐丰,就可以脱离了 ”
“你可以走,吾也会放你离开,不过你更要知道的是,离开了袁氏你就什么也不是!你也可以投靠其他人,但你的出身注定了只能去一县之地当个主簿!没有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种地,是我提拔你到这个位子! 你还要不知好歹的忘恩负义 ”
阎象低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见手中的笔墨已将面前的竹简染上大片的黑色,凝神看了看正在书写给董卓书信,内心有些遗憾…随后起身拱手道:“是在下僭越了,这就回去收拾行囊随主公去南阳……”
袁术起身看着他向府外走去有些落寞的背影,满脸不屑,忽然从旁走来侄子袁胤问道:“叔父,这样说他会不会有些过激了”
袁术摇了摇头,看着阎象渐行渐远的背影道:“无妨,袁氏在京门生也有很多人可用,并不是一定要他辅助吾,只是在现在吾势单力薄,他才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袁胤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想说怕他真的一走了之了 我刚刚没有骗他,他说要走我真的会放他离开,此人有些本事,纵是离开了袁氏去投靠别处也会有前途,但他不会这样做,因为他知道是袁氏给了他一切,像这种读书人最重问心无愧 ,不会孑然一身就走了,他就算是想吊死在袁氏这颗树上,我也没兴趣把他的价值榨干,不要以为他很厉害,都只是现在所造出的假象而已,局势瞬息万变,而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更要懂得利用周围的一切……”
“毕竟一条寒门的好狗,白用白不用……”
袁胤嘴上说着知道了,但看着消失在府门前的阎象,内心有些难过…出了这么计策,却还是被自己主公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意丢弃棋子。如果自己不是生在袁氏,也会像他一样么 还是迷迷糊糊的,连死都不知是怎样死的
有些人生下来就站在巅峰
而有些人光活着就已拼尽全力了
……
中平六年五月中旬并州上党郡,一处高原地带正有马蹄声踏过,从天上看去像是一条快速移动的大蟒吞食着路途中阻挡的一切,董卓领军走在最前方,看着已经渐渐消退的边塞风貌变成了中原之地的繁华,异常兴奋……
早在灵帝驾崩之时就命他交出兵权,乖乖去并州当州牧,但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就范 早看出了陛下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于是一直在赴任的途上磨蹭,走走停停间终于熬死了陛下,而在朝中的袁愧也上奏让他带领本部兵马坐镇边陲,抵御异族,得到了准许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雄霸一方了,这时又有袁术的消息召他进京除贼,更是机遇滔天了。
但他总感觉此行的目的却有些不明确,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自己从未进过洛阳,对那片地方异常的陌生,万一是朝廷不满他拥兵自重,想将他软禁在京城呢 一开始收到袁术的信也是很犹豫的,哪里的水太浑了,自己并不是很想去参合一脚,有北军五校,有羽林,虎贲军,在外更是有皇甫嵩的中平军,鲍信的兖州军,那个都不是好惹的……
而在旁的李儒,贾诩却劝说他进京寻找机会,因为留在并州迟早会被朝廷收拾,比起之后强制交出兵权,不如响应号召去洛阳争夺更多的机会。
他也觉得有道理,决定起兵入京,但此行凶险异常,不可不防,他几乎把所有的能调动的兵马都派上了,更是一股脑将所有的大将都撤出边境随行:董旻,张辽,高顺,徐荣,牛辅,张济,华雄李催,郭汜…所处的谋士李儒,贾诩也乘车赶来,他这一路都没有报备声张,如今朝臣们还不知道有这么多人,恐怕知道后也会大骂他是第二个皇甫嵩,这哪像什么入京除贼,分明是举家搬来洛阳想占山为王了……
此时还是健壮身姿的董卓抬手下令停止前进,一旁的女婿牛辅上前问道:“主公可是乏了 这地也正好适合扎营,让将士们好生歇息一晚明日便可进司隶了。”
董卓持鞭道:“不急,后军的辎重还未到,再等等也无妨,如今最当紧的是洛阳如何了,没弄清局势之前,不可匆忙进京。”
牛辅下马拱手道:“李儒大人就在后面,前些日子派出了些探子也都回禀在那,末将这就去请他来为主公解忧。”
“好,辛苦你了。”
一会儿就有一辆马车被牛辅驾来,原本为了俨然耳目是叫贾诩,李儒共乘一辆的,结果贾诩以身体不适为由又叫了一辆马车跟在前军的最后头,而李儒也只得独自乘坐一辆,董卓也不觉不妥,这样也好,方便两人处理些并州事务还有军中的探子的奏报等。
牛辅下车为其揭开帘布,只见一个穿着儒家服饰,脸上带有些许沧桑之色的中年人走下车来,他身形瘦弱,远远的就可看到衣服下突出的骨架,走路间也有些踉跄,但双目有神,站在军士间整个人上下都透出一股阴霾的气势,让旁边的牛辅不寒而栗,他瞟过周遭后,却是低眉俯首对董卓道:“主公”
“此地地数高原路途不通,虽平坦无棱富有水流,却只有前后两路下山之径,不宜停留驻扎,上党郡守又是丁原旧部,恐其围困山下,断我军后路,主公不得不防。”
董卓看着这个时辰的太阳笑道:“无碍,有李催郭汜在后军扮做黄巾,现在约莫已经斩下那郡守的头颅了,此行需隐秘,吾还是知晓的。”
“主公英明,是某多虑了。”
“洛阳那边如何了”
“探子来报,皇甫嵩趁夜闪击东门,被曹操击退,而后双方又在北门大战一场,袁绍想出城偷袭大营,被他伏击,曹操的北军也伤亡巨大,只得派西园八尉协守城防,朝廷次日下令将皇甫嵩称做叛臣,中平军中除却其旧部,有两万人哗变反攻大营被皇甫嵩识破,将其头领擒住后遣散了这些人……”
“妇人之仁!他皇甫嵩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怎会不知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能回头了应该将这些人当作前军逼进洛阳,就是死也要恶心死那帮大臣!”
“依我看,他现在是占据优势,但要是在我与鲍信入京之前还未打破洛阳,就只能等死了。”
李儒道:“确是如此,皇甫嵩孤军深入,不能毕其一役下洛阳,就只能被赶来的诸军围攻至死。”
董卓脸上有些惆怅,看着远处中原景色轻声道:“你说他要造反也应该躲去冀州慢慢发展实力,或是俯首入京称臣再寻机会,怎么会这样张扬的一路猛攻,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李儒也看着远处的风貌,坐在临近的一块大石上道:“皇甫义真半生戎马,威震宇内,无一败绩,当的起一声天下名将,只是主公想过是那些人成就了他这名号吗”
“吾自然知晓,是黄巾贼,雁门的胡虏,还有天下间不断叛乱的逆臣。”
“是啊,他辗转天下,打了一辈子仗,都是在为汉室缝缝补补,可这些都不是他造成的,朝中的奸佞但凡少了一人,他都不会如此频繁的出征杀人。”
董卓闻言释然道:“明白了,这次在凉州吾就看出他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当年在曲阳筑了十万京观的人居然会放了王国的余孽 他早就被心中的忠义禁锢住了其他所有的办法,也老了,想在最后持军拼一把将十常侍和外戚全部打下来……”
“而先帝也给了他机会……”
李儒无言,董卓也站着沉默,只有牛辅在旁摸不着头脑,怎么主公跟先生说了几句话就好像有点难过了 我们不是去洛阳抢劫的么 那应该是越乱越好啊……
就在他装作思考间,董卓突然上马对他说道:“传令全军全速行军,必定要在今夜就抵达司隶。”
牛辅茫然道:“主公不是说不急吗 ”
董卓怒道:“你这蠢货,吾当初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大战已起,自然是去护驾勤王,不然还在这喝西北风吗”
牛辅连声道是,一路骑马往后方传令,等到了最后方时看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旁边有一位中年人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随即下马走至前道:“主公又下令启程了,还请先生上车,吾会派人在后护卫。”
那人看到牛辅脸上有些郁结,随即笑道:“劳烦牛将军了,将军看样子又被主公骂了吧”
“嗨,主公刚下令休息说不急着进京,但与李先生说过几句后又让我催促全军今晚必要赶到司隶,吾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问了一句……”
“那想必洛阳已经打起来了。”
牛辅不解道:“那就算打起来我们可以晚点去,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他们,岂不更好?”
“确实是这样,不过局势万变,我们在外有随时被勒令退军的风险,主公也不是坐享其成之人,西凉铁骑常年在边境厮杀,早就习惯了靠双手去取得胜利,而不是等着什么天时地利,有了实力,机会就永远掌握在人的手上……”
牛辅脸上闪过狠厉之色:“多谢文和先生点醒,待主公下令,管他什么北军中平,末将只管领军踏过!”
贾诩摆了摆手,起身上车,揭开窗帘对着牛辅说道:“将军去吧,莫耽误了行军,主公此行急促也是为了去给人送行的,可怠慢不得。”
“哦 给谁送行”
“皇甫义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