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实记 > 第13章 归去来兮
    在朝中已经一锤定音决定了皇甫嵩的归属时,此时的中平军已到达了东面的孟津关,今日日落前便可至洛阳,值得说道的是,灵帝命皇甫嵩平叛的凉州是在西面,而他回来却是往东面回来的,因为绕了一个大远路前往冀州招兵而且没有和朝廷报备,所以马日磾等大臣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在外的领兵大将打完仗后擅自偏离路线,还沿路召集旧部进京,这不是就是要造反的前奏
    从客观的角度来说,如果不知道皇甫嵩的性情,光看所做之事,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想搞事,卢植,王允等都只是相信了他的忠心,反而忽略了他正在做的事会为汉室带来怎样的后果。
    当然皇甫嵩进京也肯定是要搞事的,不然带这么多小弟干嘛
    孟津关原本的守将是来镀金的袁氏子弟,任期很短,中平五年后就调回朝中高升了,导致孟津关的副将只得暂代几月,苦苦支撑,又碰上皇帝驾崩,一拖再拖,于是这份苦差事就落到了正进京协助何进诛十常侍的丁原身上。
    自灵帝驾崩开始,他就日夜兼程的从并州赶往洛阳,连刺史这一外放的大官都不做了,何进得知后为了嘉奖其忠心,在他半月前还未至洛阳时就先“赏”了个孟津守将。
    丁原得知后也并不愤怒,还是走马上任,因为何进做了大将军这么多年,自然懂得如何安抚下属,他给丁原写信道:你这样过来帮我,我非常感激,但是现在朝中不止有十常侍的势力,还有各路世家也想分一杯羹,世家中的袁绍,曹操等掌握都城的部分兵权正在挟制我,内外凶险异常,你只带了这点军士,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留你在洛阳外做一支伏兵,等诛灭宦官平定世家时自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整份言语下来,没有要他赴汤蹈火拯救危亡的意思,也没有给他画什么大饼,中中肯肯的只让他安心蛰伏,等待机会,这样反而使丁原比较安心,他和何进并不熟络,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只有在奏折上才能看到对方的身影行为,如今他深陷泥潭,被各方牵制,自己这样匆匆忙忙的带兵进京,对方自然是要防一手的,但又怕自己真的是义士,所以才安排了一个靠近洛阳的关口供他休整。
    丁原从前日得知皇甫嵩的中平军要途经孟津关进京也是有些紧张的,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将军不知为何不听命令执意去冀州扩军,再之后更是日行百里的奔赴洛阳,让人猜不透意图,原先是有过这样的情况,平定黄巾之乱回来有人劝他携大胜之势割据一方,皇甫嵩不从,也是日行百里的回军洛阳,众人都以为他想搞一手突袭,着实把很多公卿大臣逼得手忙脚乱,但到了之后却乖乖把兵权交了出来。
    他回京后对自己什么都没求,只求灵帝免除了冀州百姓的一年税赋,就好似泯然众人了,因为这件事,与这个乱世显得格格不入,让很多人一度认为他是软柿子,痴人,直到这次他彻底平定凉州之乱,又重现当时诡异的行为才让群臣想起来,当这把在朝廷手中从未失手的利剑对向自己时,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是恐惧与颤抖。
    丁原站在关口城楼上已经看到了远处的军中大纛,此旗代表着天子亲临,得到它的主帅将在外有着绝对的权力,如果有洛阳军士在这一定认的出,这是先帝去岁在平乐观检阅三军时所用的,那时的刘宏高举着中兴帝剑,而在他头上飘扬的就是这面大纛……
    他凝重的看着远处中平军的前军骑兵,对一旁的亲兵道:“去叫奉先领着三千军士出城摆开阵仗。”
    “诺”
    片刻之后,远处的皇甫嵩一马当先,至在关口处勒马持剑,凝神望着丁原,大声道:“凉州已定,吾等归朝整军,打开城门!”
    城下吕布看了看丁原,得到授意后,持方天画戟道:“去西凉平叛,自是要过函谷关回京,怎么跑来孟津了,敢问皇甫公为何要从冀州回来 ”
    “吾做事还轮不到汝等小辈来管,叫丁原出来问话!”
    “你这老匹夫,待我……”
    吕布一时冲动,正想大声斥责这个老匹夫,城上的丁原却道:“奉先言辞过激,请义真见谅,吾等深受皇恩驻守此地,自是要恪尽职守,如今义真要领大军进京,颇为突然,还请下马一叙,待问明缘由后再去不迟。”
    “是何进叫你来拦我 也是,这等野心勃勃之辈连喝汤都不会别人看见,我只说一句,吾受先帝旨意,平乱凉州,如今回朝述职,打开城门!”
    丁原怒道:“皇甫嵩!休教仇恨冲乱了心神,这里不是曲阳凉州,洛阳不是你可为所欲为之地!你世受君恩,不思报国,怎可在现在危亡之际擅自兴起刀兵!”
    从他视角看下去,城下的皇甫嵩风尘仆仆,原本就有诸多皱纹的脸庞显得更加苍老,但整个人上下都透露出冲天的锐气,身后的军队更是鸦雀无声,头戴孝布,白衣白甲,隐隐呈现出一股哀兵之势……
    他不敢想象这五万余中平军冲进洛阳会是怎样局面,自己必须要尽全力阻挡了。
    皇甫嵩叹了口气,抬头道:“丁建阳,吾看在你思君报国千里奔洛阳的份上再说最后一句,何进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先帝分了他的兵权,看似陷入了焦灼,实则他早就联合了宦官和部分世家准备称霸洛阳,袁绍,曹操还太年轻了,不是他的对手,吾再晚到几日,洛阳早就改姓了!”
    “打开城门!”
    “不可能!汝在妖言惑众!今日只要吾在此,你休想踏入洛阳一步!”
    “奉先,备战!”
    吕布得令后收拢士卒至城门处,只留下一道狭窄的军道,他一人骑马持戟站在门口怒目而视,这是他的自信,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孟津关却只有那么几条路通行,皇甫嵩的军队会被挤成小部分通过,以他之勇,守在门口,无人可破!
    吕布持戟歪起嘴角,正好给这个老匹夫看看他歧视的小辈,如何将他打的落花流水,望风而逃!
    皇甫嵩也看到了他的阵势,将多数人分割成小部分,每次守城都只用面对少量士卒,以逸待劳,想要攻破只能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他们好像都已经忘了,自己是从雁门关出来的啊,那套早就是他祖父玩剩下的,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没见过
    这布阵在他看来有些幼稚,甚至这处关卡修的都有些胡闹,必是十常侍贪污了军费,城墙如此薄弱,一击即碎,用胡虏乌桓人的话说就是中原士卒都像一群软绵绵的羔羊,连这些所谓的兵法摆出的阵势也是如此,如不是边境上还尚有血勇的老兵杀退了他们,早就席卷天下了……
    连都城近郊的防御都这般儿戏,难道真的大势将去了
    就这样他沉默着不说话,但吕布却早已抑制不住怒意,开始破口大骂,丁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城下的是大破黄巾,威震边境的常胜将军,没有把握是不会在关口呆这么时间的,一定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孟津……
    就在他看到中平军后军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大声道:“不好,奉先快快回城,皇甫嵩必有诈!”
    吕布笑道:“义父不必担心,有吾在,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说话间正有一颗大石砸在面前军士的盾牌上,随即而来的是漫天的石雨,将整个关口砸的瞬间破碎,城墙连同城门一起倒下,阵势被打破,一时间混乱不堪,吕布青筋暴起,想要带人冲击对方投石车阵却被迎面射来的箭雨挡住了,只得无奈的收拢军队接过丁原向后方撤回。
    兵败如山倒,如今却是连城墙都倒了,吕布纵是有再多愤怒,也不可能傻到一个人去跟五万人拼命……
    打破城墙后,随着皇甫嵩挥下剑下令冲锋,前军几位刚刚大胜西凉的老兵领着头一路跨过碎石河口,做出要追击丁原之势,但看到远方的吕布逐渐走远后就停下开始清理地上的障碍以便后军的辎重通过,他们都被告知,不要打无意义仗,不要受伤,多保存体力,因为这次回来会在洛阳呆很久,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在这……
    丁原从并州至京并未带多少军队,只有堪堪五千人,其中更多的都是民兵,真正的精锐都在并州防守外敌,敢与皇甫嵩叫板也只是依靠孟津的险要,如今却被他三两下打碎了城墙,失去了优势,又不敢与他短兵相接,只能退回洛阳再寻机会了……
    他在马上回望关口处正在陆续经过的中平军,悲声道:“天下之乱,自我而起矣。”
    ……
    傍晚,在丁原吕布等进洛阳城说明皇甫嵩已经打破孟津时,朝野震荡,何进连忙命令曹操,袁绍领军上城协助防守城围,自己则是进宫请“旨”以大义压迫皇甫嵩交出兵权。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位老将会是如此坚决的要回京,一开始本以为可以在半路就免除他,结果被他绕道冀州避过,之后又想将他挡在洛阳外慢慢蚕食,却又被其以雷霆之势破关,这洛阳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正身在长秋宫中的何进对何太后说道:“皇甫嵩狼子野心,无诏扩军,如今又破关而来,恐怕难以抵挡了。”
    何太后蓦然说道:“那是你们军中的事,皇甫嵩要反,中平三年平定黄巾那次就反了,不会等到现在,证明他只是想清君侧而已,自是不会难为我和辩儿。”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再帮我一次,阿妹。”
    何太后别过头道:“前几日在朝会后就已经说过了,你做你的大将军,别来为难我们母子。”
    “你当真要如此吗”
    “当真如此 从你背信陛下,心有异志的那时候起,你就已经不是我大兄了!”
    “那种懦弱的皇帝要来作甚 只会作乐享福,卖官鬻爵,荒淫无度!在你出嫁前吾就已经给你说过了! 这只是交换而已,这些年吾帮他做的那些事早就还清了,你还要记着一个已死之人来憎恨至亲!”
    “所以你就要夺了刘家的江山 这个位置可是你的亲外甥在坐的啊!”
    何进摘下头上的官帽,看着何太后轻声道:“我知道可能是哪些宦官告诉了你这些,但是我不会害你们的,更不会改朝换代,我所的这些都只是想让我们何家过的更好……”
    “我也知道这些年很多人在表面称我大将军,在背后却天天骂着我是屠夫,目光短浅,愚蠢不堪之类的,确实,你大兄我可能连中人之姿都有些勉强,但是我一路走到这个位置,这是他们无法不承认的,你从街上卖肉的女子一跃变成了凤仪天下的皇后也是这样,这是属于我们的东西不是吗 现在皇甫嵩打到京城来想要夺走,你可以妥协,但我不行,我失去这个机会后可能连继续回到东市做卖肉的屠夫都不成了……”
    “阿妹,吾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何太后低头说道:“既然陛下将你提到如今这个位置,你就该承受该有的压力,付出该有的代价……”
    何进闻言哀声笑道:“我现在才到大将军这位置上就已经这般成了孤家寡人了 看来你早就被刘宏迷了心智!既然当真如此,吾就只能自救了!”
    说罢,他将刚摘下的帽子又端正带回头上,从殿外叫来几个羽林引他往千秋万岁殿去,那正是少帝刘辩居住之所。
    何太后在后厉声问道:“你要作甚 来人,快拦住他!”
    宫中已快被何进完全渗透,自是没有人理她,她见此,也是快步跟着何进往千秋万岁殿去。
    走在前方何进也看到了这个从小就很胆小贪财的妹妹跌跌撞撞的跟在身后,如今却敢这样违背自己,在失望之际也是有些许欣慰的,长大了啊……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
    张让正在殿中陪着刘辩玩耍,刚刚继位的那段时间他底下的诸宦官都在争论是刘协做皇帝好还是刘辩好,大多数人都想让刘协继位,毕竟刘辩的外戚势力太大不好掌控,又诸如将两方的家世,品行等比较后说的头头是道,他却从未发表过意见,一直不以为意,这两个孩子他都很喜欢,并无区别之分,不管谁继位了他都会安心辅助伺候,因为他们都是刘宏的儿子……
    刘辩正指着不远处的铜壶说道:“张常侍,朕又中了! 哈哈,这投壶还挺简单的嘛。”
    张让拱手道:“陛下天资卓越,自是翻手即来。”
    “哎,算了,有些乏了,不如叫几个美人来跳舞给朕看,我看阿姊旁边那几个殿中的宫女就不错,把她们都叫来吧。”
    “不可,陛下正值年少,精血未定,有唐娘娘一人即可,不可再多劳了,应当将精力用于政事上,待天下安定,四海升平时再广充后宫,到时百姓无不会将美人奉上。”
    “只是还未到时候嘛,朕也每天在跟太傅大将军学习,以后会好好治理天下,做个明君的。”
    张让笑道:“也是,陛下正是该学习的年纪,君子六艺,好像只有骑射还未接触吧 奴婢听闻金马殿刚进贡了西域宝马,陛下可想去试试”
    刘辩放下手中的箭说道:“好啊,说来惭愧,连协弟都学会骑马了,朕还未碰过,张常侍引路吧。”
    张让正想应声,却听到后面有动静传来,正是何进急匆匆的赶来,看了一眼张让后说道:“陛下,孟津来报,皇甫嵩刚刚打破关口直奔洛阳,所属五万中平军气势汹汹,恐怕难以抵挡了。”
    刘辩神情惊恐,不安的说道:“舅…大将军可有何良策 朕都准许。”
    “陛下为天下至尊,号令四方,莫敢不从,臣还请陛下下令让皇甫嵩交出兵权,以保都城安宁。”
    “好…好”
    突然,何太后又在后跟跟跄跄的走过来厉声道:“你不能再多听取一些意见吗 皇甫嵩乃是你父皇留给你的肱骨大臣,怎么能擅自处罚 每遇到何事就六神无主,哪里有天子的样子!”
    何进看着何太后道:“陛下已有决断,太后何故干政”
    何太后指着他气愤道:“你…是你在挟持陛下!”
    “吾只是如实说明,陛下问策于我,才建议如此,难道真让皇甫嵩冲破洛阳将陛下控制住么”
    “陛下,哀家保证皇甫嵩不会攻打洛阳,只会帮助陛下清除朝中的奸佞和心有异志之人!”
    “但他已经打破了孟津,不管怎样,依照大汉律都该治罪!”
    “呵呵,最该治罪的那个人是你吧!”
    刘辩看着愈演愈烈的争吵弱弱道:“母后舅舅,不用如此,要朕做什么,朕做就是了,舅舅说皇甫嵩要打洛阳,母后却说不会,依朕看,那就先做好洛阳防务,再拟旨问他要干什么,等问清了再定罪处罚如何”
    张让率先跪下道:“陛下圣明!”
    何进瞪了一眼张让,也只得跟道:“陛下圣明。”
    何太后缓步转身说道:“辩儿既然能自己做主了,就不要再问哀家了。”
    刘辩看着母后走路有些跟跟跄跄,怕她摔倒,便径直上前扶着她往长秋殿走去
    张让抬首,看着那道身影,想到那年刚进宫的刘宏也是这般小心翼翼,想让所有人听命于他,又想让所有人开心,不像刘辩这么喜欢玩乐,在宫里天天跑来跑去的想认识很多人,那时还是小黄门的自己也是这么结识他的,然后一步步看着他从孩童到成年婚娶,再到最后离世……
    刘宏虽然叫他仲父,但他不管在表面上还是背地里都从未承认过,只是在现在想起他来,就好像真是自己孩子一样,有时候会有一些欣慰他能快乐的成长,也有些遗憾没把他照顾好,才不过而立之年啊……
    就在张让沉思之际,何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看着他说道:“你刚刚过界了! 我与尔等阉人结盟,想要的是什么你是知道的,合围宫阙,你们在内自取其利,我在外也好过。”
    见张让不答话,又厉声说道:“管好你底下那些人的嘴! 是谁透露了皇甫嵩一事给太后的 最迟明日,我要看到这件事所有参与者的人头,如若还有下次,那吾就诛灭你们所有人!”
    见张让还是不说话,何进抓狂道:“你听到没有!”
    张让看着刘辩与何太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最深处才将目光收回,低眉道:“知道了。”
    夕阳的暮光照在两人身上,将浑身包裹在一股红黄的色彩里,平视看过去,都好像是已经染血的,垂垂老矣的雕像了。
    ……
    就在曹操,袁绍等全力布置洛阳防务以待皇甫嵩来临时,中平军却诡异的在孟津县停下了,这让很多人又有些捉摸不透,原本以为你要匆匆回京接受制裁,但你又打破了孟津,表示自己不会坐以待毙,好吧,现在都以为你要造反清君侧,连洛阳城阵势都摆好了,你又停着不动了 搁这玩呢
    但这他的一系列行为确实是被过分解读了,就像卢植说的那样,皇甫嵩是个忠于汉室的臣子,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思考他的行动,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因为汉灵帝刘宏的文陵在孟津……
    这个时代总是这样的,不管是愚人还是智人都想在后面当棋手,棋盘上的随意一手,他们都会觉得另有深意,却忘了这世上还有着一种人:灼烈而执着的痴人……
    皇甫嵩到达孟津县后不等后军到达便独自领着前军的三千骑兵往文陵赶去。
    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席卷着这座有些荒凉的县城,县令领着衙役在藏于公堂下不敢见这位老人,百姓经过黄巾之乱听到马蹄声也紧闭房门,一路经过之处恍若一片寂静的荒野……
    因为时代的混乱,文陵的周遭很冷清,寥寥无几的守灵军看着像是饥饿的野人,好在周围还有小块的土地可以任他们种些庄稼充饥,在旁边修了几座简陋土屋,说是守灵,倒不如说是在这里求活……
    正值夏季,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军士握着锄头耕地,忽然见地面有些颤抖,抬头看去一个锐气冲天的老人扛着一面大纛疾驰而来,不由恐惧的丢下锄头向后跑去,还未跑多远便被他追上,四面的骑兵将他们包围在田坎上,夕阳的余光照射在铠甲鳞片上熠熠生辉,配上手中精良的兵器像是天兵降临,他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流民改编而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连忙磕头求饶。
    老人整理了一下仪容下马说道:“不必惊慌,吾是朝廷左将军平凉元帅皇甫嵩,特来祭拜先帝,还请诸位带我至碑前。”
    几位守灵军犹豫了会儿,也管不得外臣不得靠近帝陵的规矩了,此刻保命最重要,随即道:“还请将军随我等前来。”
    在路上,皇甫嵩问道:“朝中有人来祭拜过先帝吗”
    守灵军中一个家道中落读过些书的士卒献媚道:“自陛下龙驭归天下葬后,不曾有人到来,将军是第一个,如此我等守灵人才有些惊慌,将军心怀社稷,忠义无双,又平定了凉州,先帝知道了必定是很开心的。”
    皇甫嵩拿着大纛,望着远处才刚刚盖上的山顶幽幽道:“是吗”
    到达碑前,是一处较小的地,本来历代天子的陵墓在山内是不会允许其他人窥探的,但灵帝不同,他好似不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专门叫人修了个小台子将墓碑置于那,如今终于等到了第一个来看他的人……
    老人挥退所有人,独自一人站于文陵前,他将大纛插在一处比较显眼的位置喃喃的对山说道:“天子就该有天子的仪仗,金车玉銮,如意财宝都有了,老臣就给陛下添些军中的威势吧。”
    他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盘坐在碑前,微风拂面将本就有些混乱的发丝吹的更加凌乱,老人在风中看着碑断断续续的说道:“陛下,王国自刎死了,凉州已定,这次平乱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以少量的损失换来边境的安定,我在奏章中都复原了整个战事的经过,想必陛下也已经知晓,打的不算漂亮,耗费了很多时日去试探踩坑,归来却与陛下天人两隔了……”
    “我只恨没有早些将王国亲手斩杀!没有早些年出雁门!没有早些年将黄巾张角枭首!没有早些年就为陛下平定四方……”
    文陵夕阳已经落幕,天边却还有几处红霞照亮大地,黑暗正向着洛阳西方缓缓吞食周围的光芒,老人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大山,好似在与陵中的帝王对视,刚刚身上表现出的暮气又变成了冲天的锐气,一如去岁最后一次见刘宏那般,从凌乱的银发与有些驼背的身姿中轻声道:“如今…如今我回来了,中平的火焰会焚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