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点评。
潘安苦笑一声,把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脑袋得搬家一万次。
“命苦啊。”
潘安半真半假地抱怨。
“皇帝老儿拿我当枪使,安王赵烈想砍我的头。”
“今晚还发现个老熟人,原来是个二五仔。”
“姐姐,你说我这太监当的,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仙子姐姐没说话。
她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
那是凡人的游戏,脏得很。
她只在乎潘安的修行。
“凝神。”
她轻喝一声。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潘安体内。
那是她苦修多年的精纯灵力。
潘安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经脉里的真气像是吃了补药,疯狂运转起来。
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留下的暗伤,也在这一刻被抚平。
屋内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
潘安感觉自己像是在温泉里泡着,舒服得想哼哼。
仙子姐姐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但她掩饰得很好,月光下看不真切。
“这套功法,名为‘锁阳诀’。”
过了许久,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你现在的身份特殊,这功法能帮你锁住元阳,强身健体。”
“就算是遇到高手,也能保你不死。”
潘安只觉得丹田处暖洋洋的,像是藏了个小太阳。
他抬起头,看着仙子姐姐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姐姐对我真好。”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也就眼前这人,没算计过他。
仙子姐姐站起身,白衣胜雪。
“走了。”
她来去如风,从不拖泥带水。
“活着。”
留下这两个字,窗户轻响,人已不见踪影。
潘安摸了摸鼻子,心里暖烘烘的。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砸门声像是要把门板拆了。
潘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好。
他翻身下床,打开门。
清儿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像是刚见了鬼。
“快!快收拾!”
她一把拽住潘安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怎么了这是?天塌了?”
潘安打了个哈欠,还没搞清楚状况。
“皇后娘娘召见,马上!”
清儿根本不给他洗脸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外跑。
潘安被拖得跌跌撞撞。
不对劲。
清儿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平时最是稳重。
今天怎么慌成这样?
一路疾行,穿过重重宫门。
到了坤宁宫门口,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门口站着的不是平时的小太监。
而是披甲执锐的禁军。
个个杀气腾腾。
潘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不像是皇后找人聊天,倒像是要杀头。
进了大殿,光线昏暗。
厚重的帷幔垂下来,挡住了主位上的视线。
潘安跪在地上,地板凉得透骨。
“奴才潘安,叩见皇后娘娘。”
没人应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个破风箱。
过了一会儿,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掀开了帷幔。
潘安偷偷抬眼一瞧,瞳孔猛地收缩。
坐在那儿的,哪里是什么皇后。
分明是当今圣上!
那个应该躺在养心殿里修养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过也是清醒的状态。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皇后跪在一旁,头都不抬,任凭皇上发落潘安。
“潘安,你是个机灵的。”
皇帝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太监赶紧递上痰盂。
吐出一口血痰,皇帝似乎舒服了点。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直接扔到了潘安面前。
“拿着。”
潘安双手接住,手心里全是汗。
“去安王府。”
皇帝盯着潘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五日后,把这道旨意,念给我那个好贤弟赵烈听。”
潘安手一抖,差点把圣旨扔出去。
这是让他去送死啊!
安王现在正磨刀霍霍,这时候去宣旨,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五日之后,听传言是安王府的小侯爷的定亲宴吧?
“皇上。”潘安想挣扎一下,“奴才位卑言轻,恐怕……”
“怎么?你不敢?”
皇帝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变冷。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的禁军手按刀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潘安瞬间明白了。
不去,现在就死。
去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阳谋。
皇帝就是要用他这个小卒子,去试探安王的底线。
如果安王杀了潘安,那就是公然抗旨,皇帝就有理由动手。
如果安王接了旨,那就是认怂。
无论结果如何,潘安都是那个牺牲品。
“奴才遵旨。”
潘安咬着后槽牙,磕了个头。
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忠诚又无畏。
“只是安王府守卫森严,奴才怕还没见到王爷,就被下面的人……”
他在赌。
赌皇帝还要点脸面,赌皇帝需要他把这出戏唱完。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刺耳。
“放心,朕会派一队禁军护送你。”
“只要你把圣旨念完,朕保你荣华富贵。”
画大饼。
标准的画大饼。
潘安在心里骂了句娘。
念完圣旨之后呢?
估计那时候脑袋已经搬家了,还要荣华富贵有个屁用。
但他没得选。
“谢主隆恩。”
潘安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圣旨。
这哪是圣旨,这就是催命符。
走出坤宁宫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清儿站在殿外,看着他手里的圣旨,眼神复杂。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潘安冲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狠劲。
既然你们都想玩,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潘安看了一眼安王府的方向。
赵烈。
黛绿。
还有那个躲在深宫里算计一切的老皇帝。
咱们走着瞧。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安王的眼线,还没渗透到这坤宁宫的大殿之内。
不然,怕是连安王府的大门都还没摸到,就要横尸街头了。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潘安紧了紧衣领,大步朝着宫门外走去。
他要出去躲几天了,黛绿都是安王的人,难保宫里没有其他安王的眼线。
但约摸这京城也不见得安全。
背影居然有了几分萧萧易水寒的味道。
只不过,他潘安不是荆轲。
他不想当烈士。
他要活着。
还要活得比这帮大人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