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那晚,安王正好在外抵御蛮族,鞭长莫及。”
“等他班师回朝,陛下已经登基了。”
“为了安抚安王,陛下才封了他个‘一字并肩王’,又给了南疆三十万兵权,这才把这事儿压下去。”
“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潘安听得后背发凉。
这是死仇啊。
夺位之恨,不死不休。
现在皇帝病重,安王这个时候违令进京,那心思昭然若揭。
就是要趁你病,要你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潘安搓了搓脸,感觉这趟差事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如果安王真的是来逼宫的,那他这个皇帝派去的使者,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姐姐,这次我是真没辙了。”
潘安也不装了,直接拉住清儿的袖子晃了晃。
“我这心里没底啊,我想今晚先去探探路。”
清儿吓了一跳,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疯了?”
“安王府那是龙潭虎穴,你想去送死?”
“别看你现在是什么药圣弟子,在军队强弩面前,那就是个活靶子。”
潘安扒拉开她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不去也是死。”
“改天大摇大摆进去,那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今晚摸进去,那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我有敛息术,只要不碰上绝顶高手,保准没人发现。”
“姐姐,你就帮我这一次。”
“给我弄个出宫的腰牌,或者留个后门。”
“只要弟弟这次活下来,以后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清儿看着潘安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虽然脸上带着讨好,但骨子里那股倔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软骨头。
像潘安这种在刀尖上还敢起舞的,不多。
“真是冤家。”
清儿骂了一句,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玉牌,塞进潘安手里。
“这是采办处的腰牌,今晚子时,西角门有个送泔水的车要出宫。”
“负责查验的是我老乡,我去打点一二。”
“你自己小心点。”
“要是回不来……”清儿顿了顿,“可别指望我给你烧纸。”
潘安知道清儿时刀子嘴豆腐心,握紧那块带着体温的玉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这点温情,比金子还贵重。
“得嘞。”
“姐姐放心,弟弟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清儿的手有点抖。
她把那身夜行衣塞进潘安怀里,指尖冰凉。
“小安子,这安王府不是什么善地。”
清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这宫墙里的鬼魅。
“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本事,可那里还是太过危险。”
她顿了顿,眼神里全是担忧。
“千万别被人瞧见脸,更别让人知道你是宫里出去的。”
潘安接过衣服,触感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咧嘴笑了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姐姐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清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
潘安转身融入了夜色。
皇宫的守卫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那个老太监给的腰牌好用得很。
出了宫门,空气似乎都自由了几分。
但这自由带着股血腥味。
安王府坐落在城西,占地极广。
门口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潘安没走正门。
他像只壁虎,贴着高耸的围墙游了上去。
玄机真人教的吐纳法子确实管用。
体内那股气流转一圈,身轻如燕。
府内灯火通明,巡逻的侍卫一波接着一波。
看来这赵烈心里也有鬼,防守做得滴水不漏。
潘安猫着腰,在房顶的阴影里穿梭。
他手里捏着那张路线图,这是清儿冒死弄来的。
书房。
那是安王赵烈最常待的地方。
潘安屏住呼吸,倒挂在书房后窗的房梁上。
只能听墙角了。
屋内有声音传出来,很低沉。
“义父,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耳熟,清冷,带着股子傲气。
潘安眉头微皱。
他轻轻揭开一片瓦,眯着眼往里瞧。
屋里燃着檀香,烟雾缭绕。
太师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蟒袍玉带,一脸横肉却不失威严。
这就是安王赵烈。
而跪在他面前的女人,一身黑衣,身段妖娆。
潘安差点没把手里的瓦片捏碎。
黛绿。
那个跟他当了不短时间的饭搭女。
原来她是安王的人。
这关系乱得可以。
“宫里那老不死的,还能撑多久?”
赵烈的声音像是在磨牙。
“药王谷的人出手了,不过具体情况不明。”
“儿臣猜测,少说还能撑个半年。”
黛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半年……”
赵烈冷笑一声,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
“半年太久了。”
潘安在房顶上听得心惊肉跳。
这赵烈是要造、反啊。
“那个叫潘安的小太监,你盯着点。”
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潘安浑身肌肉一紧。
“此人深得那老东西信任,必要时,杀了。”
黛绿沉默了一瞬,才应了一声,“是。”
潘安摸了摸脖子,觉得凉飕飕的。
看来自己这颗脑袋,惦记的人还真不少。
不敢再多留,潘安悄无声息地把瓦片盖回去。
撤。
知道黛绿是安王的人,这个情报价值千金。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顺畅。
潘安没惊动任何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房门,屋里没点灯。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屋里有人。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孔。
不是宫里的脂粉味,是那种山野间最纯粹的花香。
潘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反手关上门,借着月光,看见床边坐着个影子。
“回来了?”
声音空灵,像是从天外飘来的。
仙子姐姐。
她还是那一身白衣,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显得格格不入。
“仙子姐姐怎么来了?”
潘安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脚边的踏板上。
他现在是真的累,不管是身体还是脑子。
“几日不见,来看看你。”
仙子姐姐伸出手,指尖搭在潘安的脉搏上。
冰凉,却舒服。
“气息有些乱,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