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墙高得像是要把天都戳个窟窿。
潘安低着头,脚步走得并不快,手里那卷圣旨沉甸甸的。
刚走到西华门,一道尖细的嗓音就把他叫住了。
“潘公公,留步。”
潘安抬头,瞧见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靠在门洞的阴影里嗑瓜子。
是守门的刘公公。
这老货平时也是个只认银子不认人的主。
“刘公公,有何指教?”
潘安客气地拱了拱手。
刘公公吐掉瓜子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确信四下无人,他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还有一个青玉小瓶。
直接塞进了潘安怀里。
“清儿姑娘让我给你的。”
刘公公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里头是五十两金叶子,方便携带。”
“那瓶子里是百花宫流出来的易容丹,一共三颗,吃一颗能易容十二个时辰。”
潘安掂了掂分量,心里头微微一热。
这清儿,嘴上说得绝情,办事倒是滴水不漏。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这点温情比金子还贵。
“清儿姑娘还说了。”
刘公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钱算借你的,利滚利,等你回来啊,得还双倍。”
潘安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清儿姐姐这是变着法子让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呢。
“告诉她,只要我还有口气,以后这宫里的胭脂水粉,我全包了。”
潘安把东西揣好,冲着刘公公抱拳一礼。
大步迈出了宫门。
这一步跨出去,身后的红墙黄瓦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潘安没急着找住处,他钻进了一条在那阴暗潮湿的死胡同。
倒出一颗千幻丹,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股怪味。
紧接着,脸上就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面上的皮肉在手的揉捏下变化。
有点疼,但在忍受范围内。
片刻后,潘安对着路边的水洼照了照。
原本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汉子脸,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潘安很满意,这次就没有黛绿在一旁督促不让他把脸捏丑了。
他去了几家钱庄,分批把金叶子兑换成了碎银和银票。
财不外露,这是保命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他在城南找了家名为云客来的中等客栈。
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反倒不容易引人注意。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甩着毛巾迎上来,一脸职业假笑。
“住店,要间清净点的上房。”
潘安压低嗓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好勒,您贵姓?”
“免贵,姓贾,贾霸。”
潘安随口胡诌了个名字。
进了二楼的厢房,环境还算凑合。
窗户临街,能看见外面的灯火。
潘安随手关上窗,插好门栓,他在床边坐下,那卷圣旨拿出来后就被他随意地扔在桌上。
明黄色的绢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潘安的好奇心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这老皇帝都要挂了,还得在那位小侯爷的定亲宴上搞事情。
到底是什么旨意,非得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真的是封赏,直接送去安王府不就结了?
潘安伸手抓过圣旨,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还没散尽的帝王威压。
他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兹闻苏家嫡女苏婉,温良贤淑,品貌端庄……”
这一大堆套话潘安自动略过。
直接看最后一句。
“特纳为妃,即日入宫伴驾,钦此。”
还附上了一张画像。
潘安倒吸一口凉气。
手一抖,差点把圣旨给扔地上。
苏婉?
那不是这两天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第一才女吗?
更是安王世子赵辰马上要下聘的未婚妻!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王赵烈的脸上。
还要抽在他儿子的脸上。
老皇帝这是疯了。
自己都要入土了,还要抢侄子的媳妇?
这摆明了不是为了美色,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安王。
为了敲打安王。
赤裸裸的羞辱。
怪不得要让他去宣旨。
这圣旨一念出来,那个心高气傲的小侯爷赵辰,还不得当场把他撕成碎片?
潘安苦笑一声,把圣旨卷好,塞进包袱里。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接了这催命符,就得想办法把命保住。
五天。
他还有五天时间筹划。
潘安闭上眼,开始运转仙子姐姐教的锁阳诀。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遍全身。
那种疲惫感一点点消退,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夜深了。
街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潘安刚准备躺下睡会儿。
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声音。
很轻,像是落叶擦过瓦片。
但在寂静的夜里,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是人的脚步声,而且是个练家子。
潘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呼吸频率立刻调整到了最低。
他没动,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仿佛已经熟睡。
窗户纸被人无声无息地捅破一个小洞。
紧接着,一根细细的竹管伸了进来。
一缕白烟顺着竹管袅袅飘入。
迷烟。
下三滥的手段。
潘安屏住呼吸,体内的锁阳诀自动将吸入的一丁点药性迅速化解。
这还要多亏了仙子姐姐给他打下的底子。
寻常的迷烟,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在等。
等这只老鼠进笼子。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栓被人用薄刃轻轻拨开。
吱呀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那人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材娇小,看来是个女飞贼。
她进屋后,先是警惕地看了床上一眼。
见潘安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桌上的包袱。
那里装着圣旨。
黑衣人的手刚触碰到包袱皮。
床上的潘安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哪有一丝睡意。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