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愣住了。
是啊。
不说现在的潘安,身价早就倍增了。
之前的供奉身份也够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他若是想卖国求荣,那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国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小太监。
“而且……”
潘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奴才这一路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吃喝拉撒都有人盯着。”
“就是想传消息,也就是跟马厩里的母马说两句悄悄话。”
“难道那母马是安王的探子?”
噗嗤。
皇帝紧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那股子杀气散了大半。
这小子,这种时候还敢贫嘴。
说明心里没鬼。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身份。
药圣的弟子。
皇帝现在还得指望药王谷给他续命,若是杀了潘安,激怒了药圣,那就真的断了生路。
这投鼠忌器的滋味,不好受。
但潘安这块“玉”,还没捂热乎,就已经显出了硌手的一面。
皇帝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软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朕也就是随口一问。”
“既然安王来了,那便让他来。”
“朕倒要看看,朕还没死呢,他敢不敢在朕的龙塌前动刀子!”
这话说得霸气,但潘安听得出里面的色厉内荏。
“潘安。”
皇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种亲昵感已经消失不见。
“既然你是清白的,那回京之后,便替朕去安王府走一趟吧。”
“代朕,去慰问慰问这位好弟弟,朕会给你安排好的。”
潘安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老狐狸,还是不信他。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他去安王府,一是试探他和安王有没有勾结,二是把他推到台前,替皇帝挡第一波刀子。
若是安王杀了他,正好给了皇帝动手的借口。
若是安王拉拢他,皇帝也能看清局势。
横竖都是拿他当炮灰。
“奴才领旨。”
潘安磕了个头,额头触地,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想拿老子当枪使?
行。
那咱们就看看,这把枪会不会炸膛。
既然这京城的水浑了,那老子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他潘安,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退下吧。”
皇帝挥了挥手,潘安恭敬退下。
出了车厢,冷风一吹,背后的冷汗才觉出凉意。
他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怕是要流血了。
这一路回京,车轮子都快把官道磨出火星子来了。
老皇帝惜命,更惜那把刚坐热乎就要换人的龙椅。
一进那巍峨森严的城门,潘安就觉得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的嘴里,獠牙交错,稍不留神就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原本指望着回宫能喘口气,哪怕是在太监监栏院里睡个昏天黑地也成。
哪成想,这龙椅上的屁股还没挪窝,圣旨就像催命符一样砸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太监总管那尖细的公鸭嗓就在门外炸响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潘安御酒十坛,锦缎百匹!”
“潘公公,接旨吧,皇上还说那事让你多上上心呢。”
潘安跪在地上接旨,心里把老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是奖赏吗?
这是让他去当探雷针,去看看安王那颗雷到底炸不炸。
接完旨,潘安没急着出宫。
这会儿出宫跟送死没区别。
他得先去找根大腿抱抱,顺便摸摸底。
在这深宫大院里,除了那有点疯批属性的香妃,也就只有皇后身边的红人清儿姐姐,能跟他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百花宫。
这是皇后的地盘,也是整个后宫消息最灵通的地子。
潘安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偏殿。
刚一进门,一股子清雅的茉莉花香就钻进了鼻孔,把那一身赶路的尘土味儿冲散了不少。
清儿正坐在窗边绣着花样,手里拿着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身翠绿的宫装掐出她那杨柳细腰,看得人心里痒痒,但周身的气质却冷的人不敢上前。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潘公公吗?”
清儿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这趟差事办得漂亮,连陛下都对你另眼相看,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姐姐。”
潘安苦着一张脸,几步窜到清儿跟前,一屁股坐在脚踏上。
“清儿姐姐哎,你就别寒碜我了。”
“弟弟我这脑袋,现在就栓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
清儿放下手里的针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见他这副狼狈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给潘安倒了杯热茶。
“怎么?陛下让你去安王府的事儿,把你吓破胆了?”
潘安端起茶杯,也不怕烫,一口闷了下去。
“姐姐是明白人。”
“安王那以前也是带兵打仗的主儿,杀人如麻。”
“我这一去,那就是小白兔进狼窝。”
“清儿姐姐,你给弟弟交个底,这安王和陛下,到底有多大的仇?”
“我就算死,也得做个明白鬼不是?”
清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起身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这才关上了殿门。
重新坐回潘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小子,真是什么都敢问。”
“这事儿在宫里是禁忌,谁提谁掉脑袋。”
潘安立马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身子往前凑了凑。
“姐姐疼我,弟弟知道。”
清儿伸出那葱白似的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也就是你。”
“听好了,安王赵烈,那可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
“当年夺嫡,安王无论是军功还是人望,都压了当今陛下一头。”
“据说先帝临终前的遗诏,写的原本是安王的名字。”
潘安眼皮一跳。
这剧本够狗血,也够致命。
“那……怎么是当今陛下坐了龙椅?”
清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手段呗。”